鉴定结果出来那天,刘梅还在业主群里哭。
她说我仗着职业欺负遗属,说我逼死了她丈夫还要毁他身后名声。
可这一次,群里没人再跟着骂。
因为警方已经调取了医院监控、殡仪馆监控,还有她和她弟弟那些聊天记录。
她所谓的止痛药,根本不是丈夫常用药。
那瓶药被她偷偷塞进遗体衣服里,只是为了把死亡原因搅浑,好继续逼我赔钱。
更早之前,她丈夫入院前身上的伤,也和她口中“好好的”完全对不上。
刘梅被带走时,还在哭。
她抱着包,头发散乱,冲着围观的人喊:
“我没有!我只是想讨个公道!是她逼我的!”
这句话,她说过太多遍。
从医院门口,到小区楼下,到法院,再到殡仪馆。
每一次,她都用眼泪把自己裹成受害者,再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可这一次,没人再替她说话。
她弟弟也没能躲过去。
那些堵单位、拍视频、带头造谣的人,一个个被通知配合调查。
网上骂过我、转发过我住址和单位的人,也陆续删帖道歉。
有人在私信里哭着说自己只是一时冲动。
有人说都是被刘梅骗了。
我看着那些迟来的道歉,只觉得可笑。
他们骂我的时候,没人问过一句真相。
现在害怕被追责,才想起我是个人。
小区门口更热闹。
曾经堵着我家门骂我的邻居,排着队来敲门。
有人拎着水果,有人拎着牛奶,脸上堆着尴尬的笑。
“晚晚啊,之前是我们不清楚情况,你别往心里去。”
“都是刘梅骗了我们,我们也是好心办坏事。”
“以后还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别闹得太难看。”
我站在门里,没有接任何东西。
“东西拿回去。”
他们脸色变了变。
我平静地说:“道歉我听见了,原不原谅,是我的事。”
门关上时,外面彻底安静了。
晚上,婆婆来了。
她一进门就哭,抓着我的手不放。
“晚晚,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别跟沈行离婚,他这些天也不好过,头发都白了好多。”
我抽回手。
她膝盖一弯,又要跪。
我退后一步:“别跪了,没用。”
婆婆哭得更厉害:“妈以前糊涂,妈不该逼你。可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看着她。
曾经她也是这样哭。
哭她被邻居骂,哭公公不敢出门,哭沈行单位受影响。
唯独没为我被人骂成杀人犯哭过。
我说:“一家人不会把我推出去认罪。”
婆婆僵在原地。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我打开门,看见沈行跪在门口。
他眼睛通红,胡子拉碴,再没有从前那副体面的样子。
“晚晚,我错了。”
他抬头看我,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怕。怕你丢工作,怕我被连累,怕爸妈扛不住,怕这个家散了。”
我低头看着他。
“所以你让我认罪。”
沈行脸色一白。
“我只是怕失去一切。”
他伸手想拉我裤脚,被我避开。
“你已经失去了。”
我回屋拿出那份离婚协议,甩到他面前。
纸页散开,落在他膝盖边。
沈行怔怔看着,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晚晚,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沈行,你失去我的那一刻,不是今天。”
“是你让我认罪的时候。”
他整个人僵住,像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跪下就能捡回来。
后来,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
刘梅和她弟弟的案子也进入了该有的程序,那些在网上造谣、辱骂、泄露我信息的人,陆续收到了他们该承担的后果。
我没有再关注他们哭没哭,后不后悔。
因为我的人生,不该继续浪费在他们身上。
重新回到单位那天,我换上白大褂,戴好工作牌,推开了解剖室的门。
冷白的灯光落下来,照在我的手背上。
我曾经被他们逼到满身污泥。
可最后,我还是亲手把清白洗了回来。
也把被他们踩碎的尊严,一点一点,捡回了自己手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