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忙音像催命的鼓点。
  调度室里死寂得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四十分钟……”
  苏清颜喃喃自语,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赵长明却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
  “听见没?四十分钟。”
  “现在外包车队要加价了,
  运费上浮百分之八十。”
  苏清颜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舅舅,你刚才明明说的是百分之五十!”
  赵长明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在桌上。
  “那是五分钟前的价格。”
  “现在时间缩短,风险变大,
  人家凭什么不加钱?”
  他转过头,嫌恶地瞥了一眼窗外的修理棚。
  “还有,你那个好老公占着的那块地,
  实在太碍事了。”
  “外包车队几十辆大车进场,
  需要足够的停放空间。”
  “马上叫人把那堆破烂清走,
  修理棚直接推平。”
  刀疤脸在门外大声附和。
  “就是!赶紧把那堆垃圾推了,
  给我们新车腾地方!”
  几个司机甚至已经开始挽袖子,
  准备往修理棚那边走。
  “我看谁敢动!”
  一直坐在角落的苏建国突然发出一声怒吼。
  他猛地站起身,
  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狠狠砸在赵长明脚边。
  碎瓷片溅了一地,吓得赵长明连退两步。
  “姐夫,你疯了?”
  赵长明脸色铁青。
  “为了个收破烂的废物,你跟我翻脸?”
  苏建国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林深是个败家子,
  是个没出息的软饭男!”
  “他把自己的钱全砸在那些破铜烂铁上,
  我骂他,我认了!”
  “但那棚子是他一锤一锤自己搭起来的,
  是我们苏家给他批的地!”
  苏建国挡在窗前,像一头护犊子的老狮子。
  “只要我苏建国还有一口气,
  谁也别想动我女婿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看着岳父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胸口猛地涌上一股暖意。
  这两年来,他骂我最多,嫌弃我最狠。
  但在外人要踩碎我最后一点尊严时,
  也是他死死护在了我身前。
  就凭他这句“我女婿”,
  今天苏家这个危局,我救定了。
  赵长明气极反笑,连连点头。
  “好,好一个翁婿情深。”
  “不拆也行,那就等着冷库爆雷,
  你们全家一起去跳楼吧!”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连同一支签字笔,“啪”地拍在苏清颜面前。
  “还有三十五分钟。”
  “外包车队开过来最快要二十分钟,
  你只剩十五分钟考虑。”
  赵长明双手撑着办公桌,步步紧逼。
  “清颜,你现在签字交权,
  我马上打电话叫车。”
  “再晚一分钟,
  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们苏家!”
  门外的司机们开始有节奏地敲打防盗门,
  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签字!签字!签字!”
  逼宫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几乎要将苏清颜彻底淹没。
  她看着合同上那些丧权辱国的独家承运条款,
  眼泪无声地砸在纸面上。
  一边是上千万的违约金和破产深渊,
  一边是把公司拱手让给这匹豺狼。
  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苏清颜颤抖着伸出手,
  缓缓握住了那支冰冷的签字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只差最后一笔,苏家的调度权就要彻底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