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神墟解码真经 > 第二十八章 旧笺疑影,人心隔网
  玉笺薄如蝉翼,静静平摊在木质案面之上。
  并非寻常纸张,乃是以上古灵玉碾磨切片制成,通体泛着温润的哑光,表面没有浓墨书写的字迹,无数细碎纹路蚀刻在玉体内部,需要神魂意念沉入,方能读取其中记载的内容。
  窗外的云雾缓缓流动,将午后的天光揉得忽明忽暗。整座藏书阁三楼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
  张译指尖悬在玉笺上方,没有直接触碰。
  识码视野先一步铺开,仔细扫过整片玉笺。
  表层没有布设攻击性的封印,但是玉笺本身自带一层信息监测序丝。只要他用神魂读取内部记载,玉笺便会把他读取时的神魂波动、停留重点,默默记录下来,最终反馈至姜娲。
  这是一种温和的监视,不伤人,却会把他的阅读偏好完整泄露。
  姜娲把这份来自娲皇天宗本部的摘抄送过来,一方面是给予解析素材,另一方面,也想看一看,哪些上古记载,最能牵动张译的心神。
  张译心中了然,神色却不起波澜。
  他缓缓收敛一部分识码之力,只放出一缕淡淡的神魂意念,轻轻探入玉笺之内。
  一幕幕碎片化的记录,如同流水一般在他意识之中流淌而过。
  玉笺摘抄的,是娲皇天宗收藏的远古残卷副本,记述的是天维重整之前,世间众生生存的样貌。没有神通大战的恢弘描写,更多是世间部族的日常、山川地貌的变迁,还有那时之人对于天地序流的朴素观察。
  那时候的天地,灵机和如今截然不同。世间生灵身上固然也有枷锁束缚,但锁链稀疏,留有很大的自主空间。部分凡人,不需要修习正统的吐纳功法,仅凭自身感悟,便可以微弱调动周遭天地序流,护佑部族,趋避灾厄。
  书中将这类人称之为“观序者”。
  他们看不见完整的代码纹路,只能感知天地流势,顺应而行。可天维重整浩劫降临之后,天地序流被大规模改写,旧有的观序之道彻底断绝。后世之人想要触碰序流,便只能走修真吐纳的路子,顺着伪序编写好的功法一步步修行,自愿被套上一层又一层更沉重的锁链。
  玉笺的摘抄到此,内容出现一大段空白。
  关键的转折过程,被直接抹去。
  只余下寥寥几句模糊的文字:“巨维倾覆,万线重织,旧道尽熄,不可复寻。”
  为什么天维会倾覆?是谁在重织万线?旧时代的观序者最后的结局如何,全部没有记载。
  就像一份文档,核心的几页被人为撕去,只留下开头与结尾。
  张译的神魂停留在空白片段处,没有刻意表现出异样,意念继续向下浏览余下无关紧要的风物记录。
  他心里清楚,不是玉笺本身残缺。娲皇天宗作为上古遗留下来的势力,手中不可能只有这点信息。是姜娲给到他的副本,主动截掉了最核心、最危险的那一部分真相。
  允许他窥见一部分过去,却又牢牢守住底线,不让他接触到足以引爆一切的秘密。
  与此同时,玉笺之中那道监测序丝,默默记下:阅读者在空白断篇位置短暂停顿,随即平静翻阅其余内容,没有爆发神魂异动,没有强烈情绪起伏。
  张译缓缓收回神魂,将玉笺轻轻推回案几中央,不去触碰。
  他从书架重新取下几卷残破竹简,继续拆解里面留存的序码碎片。
  玉笺带来的信息固然珍贵,但残缺太多,可供推演使用的有效样本有限。反倒是那些无人看重的破烂竹简,留存着未经筛选篡改过的原始片段。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向西偏移,金色余晖穿过窗格,在地板投下长长的窗棂影子。
  谷内传来远处钟鸣,那是清玄道宗外门每日例行晚课的钟声。钟声悠悠回荡群山,无数外门弟子会在这一刻聚集到演武广场,诵读宗门功法,运转吐纳。
  每一次集体诵读,无数修士神魂同步共振,都会形成一股庞大的集体意念,反哺天地间的伪序网络。
  张译隔着层层云雾,仿佛都能隐约感知那股浩大的意念浪潮。亿万修士勤修苦读,追逐所谓大道长生,不知不觉,全都在为这套囚禁世界的程序供给算力。
  “修行,即是供养。”
  这个念头在心底浮起,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感慨。
  就在准备收拾书卷返回西跨院之时,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数道气息朝着藏书阁方向而来。
  不是姜娲,也不是过往递送膳食的杂役。
  识码视野向下探去。
  三名身着灰衣的戒律堂执事,腰间悬挂戒律铜牌,面色肃穆,径直走到藏书阁大门之前。他们没有上楼,守在一楼厅堂,似乎在等候什么人。
  张译眉头微蹙。
  戒律堂掌管清玄道宗门规刑罚,平日里极少踏足云渺小筑这片圣女私属山谷,今日突然到访,绝非偶然。
  片刻之后,姜娲的白衣身影自山谷深处缓步而来,与三名戒律堂执事在一楼交谈。距离相隔太远,声音无法传到三楼,但是张译能够看见,其中一名为首的戒律执事,手中捧着一卷卷宗,正对着姜娲说着什么,神色严肃。
  过了约莫半柱香,姜娲微微颔首,戒律堂的三人便转身离去,离开了藏书阁。
  姜娲独自登上三楼。
  她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一丝浅淡的倦意。
  “方才戒律堂过来。”不等张译开口询问,姜娲率先出声,“外门之中,流言已经愈演愈烈。如今云山各处,流传着不少关于你的说法。”
  张译抬眼看向她。
  “流言都说了什么?”
  “说法五花八门。”姜娲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山谷之外连绵的云山群峰,“有人说你是我寻来的异姓亲传,身怀绝世隐秘体质,测灵台被你的体质蒙蔽;也有人说你掌握某种惑心妖法,蛊惑了我,才得以进入云渺小筑;更有甚者,传言你乃是域外邪祟,潜入宗门,想要伺机破坏清玄道统。”
  这些流言层层发酵,越传越是荒诞。
  根源便是墨阳长老那一脉的默许纵容。他们不方便直接出手对付张译,便放任门下弟子散播谣言,搅动舆论。谣言传得久了,许多不明真相的弟子便会信以为真。到时候就算拿不出张译触犯戒律的实据,也可以借着群情汹汹,向姜娲施压,要求把张译驱逐出云山。
  “戒律堂受部分长老的提请,过来问询于我。”姜娲继续说道,“他们没有证据处置你,但是希望我给出一个说法,约束你的行止,平息外门的躁动。”
  张译缓缓站起身:“长老们想要的说法,我给不了。我的来历,我自己也尚未完全理清。”
  他不能暴露凡尘觉醒识码,窥见伪序枷锁的全部真相。一旦说出,便是万劫不复。
  姜娲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我知道。所以我回绝了戒律堂的提议。不过这件事也给我提了醒。流言可以压制一时,却堵不住悠悠众口。墨阳长老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他会寻找实实在在的把柄。”
  说到此处,她稍稍停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往后,不光要避开明面上的挑衅,还要提防暗中的圈套。食物、饮水、书卷,任何外人经手过的东西,都有可能被动手脚。他们未必敢直接杀你,但可以制造你暗中修炼邪术、私藏禁书的假象。一旦证据‘确凿’,就算是我,也很难保全你。”
  这不是危言耸听。
  宗门派系斗争之中,栽赃构陷本就是常用手段。
  张译心中一凛。
  之前他只提防人和人的当面接触,却忽略这种无声的陷阱。如今身处罗网中心,陷阱可以藏在任何不起眼的地方。
  “多谢提醒,我会多加小心。”
  “我已经吩咐下去,往后送往西跨院的饮食,全部由谷内原生灵植烹制,不经外门杂役之手。只是书卷一类,无法全部把控。”姜娲说道,“藏书阁书籍浩如烟海,许多旧卷过往都经过无数弟子之手。若是有人刻意把沾染了邪术印记的书卷混进来,你翻阅之时,便会留下被栽赃的痕迹。”
  这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