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铁打的红线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温朗舒，温朗舒，这人真是她命里的劫，上辈子跟他跑了，落了那么个下场，这辈子她压根不想再跟他扯上关系了，可偏偏做香膏要用的东西就他有门路。
她总不能光靠一个方子就凭空变出东西来吧。
可这些，她没法跟陆云铮解释。她总不能说他有系统吧？这话要说出来，她怕陆云铮连夜把她送镇上看脑子去。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院门响了一声，脚步声穿过院子，门被推开了。
祝千玖没动。
她听见陆云铮走进来，脱了外衫搭在椅背上，然后床板微微往下一沉，他躺下来了，躺在外侧，背对着她。
两人中间隔着一道缝，能塞进一个拳头。
她闭着眼，心里乱糟糟的，又委屈又无奈，还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她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以后要买什么，跟我说。”
祝千玖睁开眼，盯着面前的白墙，没有回头。
“好。”她应了一声，声音闷在被子里。
一夜无话，两个人各怀心事地躺着，谁也没再吱声。
第二天祝千玖推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陆云铮正蹲在灶房门口磨那把柴刀，听见门响也没抬头。
祝千玖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灶房，角落里那只陶缸还蒙着纱布。她蹲下来解开系绳，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往里看。
酱豆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她凑近了闻闻，味儿正得很。
“嫂子，你起得真早。”陆婉盈端了碗热水进来，见祝千玖蹲在陶缸前头，也跟着凑过去，“让我也瞅瞅。”
祝千玖往旁边让了让，陆婉盈弯着腰往里看了半天：“看着真不赖，比我娘以前做的强多了。嫂子你头一回做就能做成这样，也太厉害了。”
祝千玖被她逗笑了：“你都没尝过，怎么就知道不赖？”
“那可不，闻着味儿就香！”陆婉盈一本正经的，“我闻得出来，这缸酱指定好。”
祝千玖心里那点闷气让这话冲散了不少。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借你吉言，等开缸了给你拌碗酱拌饭。”
陆婉盈眼睛弯了弯，把热水递给她：“嫂子，今天有啥打算？”
“去镇上一趟，把那些晒干的菌子卖了。”祝千玖喝了口水，“菌子放久了容易生虫，趁现在品相好赶紧出手。你跟我一块儿去不？”
“行啊！”陆婉盈答应得痛快，“我正好想去买点针线，旭之那件衣裳的袖口又磨破了。”
姑嫂俩收拾了一番，把干菌子分装进两只布袋里。
祝千玖正准备背上竹篓出门，忽然想起什么，站在门槛边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们去镇上卖菌子，中午回。”
陆云铮头也没抬：“嗯。”
祝千玖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背上竹篓跨出了院门。陆婉盈跟在她身后，顺手把院门虚掩上了。
清晨的村道上人不多，露水打湿了路边的草叶，空气里飘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沉默地到了镇上。街上人挺多的，热热闹闹挤满了路两边。
祝千玖找了个稍微宽敞些的街角，把布袋打开，干菌子一朵一朵摆出来。
“嫂子，这菌子晒得真好。”陆婉盈拿起一朵鸡枞菌放在手心里端详，“你看这菌盖，一点儿没碎，颜色也好看，今天指定好卖。”
祝千玖弯了弯嘴角：“你嘴这么甜，一会儿来客人了你来招呼。”
“成啊！”陆婉盈大大方方应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说话间已经有人围过来了。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娘蹲下来捏了捏菌子的边沿，又凑近了闻闻：“哟，这菌子晒得真不错，咋卖的？”
祝千玖报了价，大娘犹豫了一下，挑了一小把。
陆婉盈在旁边帮忙称，拿干荷叶包好了递过去，笑眯眯地说：“大娘您拿好，回去炖汤放两朵就够鲜的了。”
大娘被她笑得心情好，又多买了一把。
一上午下来，两大袋菌子卖了大半。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人也少了些。
祝千玖把剩下的菌子拢了拢，正准备收摊，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抬头一看，不远处一个肉铺门口围了几个人。一个半大孩子正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直抽气，旁边一个壮实汉子手里拎着半扇猪肉，正弯腰跟孩子说着什么。
祝千玖多看了两眼，忽然觉得这人的轮廓有些眼熟。她还没想起来是谁，就听见身边的陆婉盈轻轻“啊”了一声。
她扭过头，看见陆婉盈正盯着那个方向，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怎么了？”祝千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赵屠夫。”陆婉盈的声音有点轻，“上回我在镇上买肉的时候，他多找了我几文钱。我回头去还他，他死活不肯收，说看我是个小姑娘，怕是家里日子紧......”
祝千玖心里咯噔一下，上辈子，她把陆婉盈卖给的那个人，赵惇。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见赵惇把半扇猪肉搁在案板上，从腰间摸出几文铜钱塞进孩子手里，又拍了拍孩子的脑袋说了几句什么。
那孩子抹了把泪，攥着铜钱站起来走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抬头正好往这边看过来。
祝千玖下意识往陆婉盈身前挡了半步，但已经来不及了。赵惇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陆婉盈身上冲她点了一下头。
陆婉盈被认出来，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低头往祝千玖身后躲了躲。
祝千玖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辈子她什么都没做，可两个人还是在这条街上碰见了。
祝千玖定了定神，拉了拉陆婉盈的袖子：“走了，菌子卖完了。”
陆婉盈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慌。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赵屠夫的声音：“陆家妹子，今天不买点肉吗？”
陆婉盈脚步一顿，祝千玖也停了下来，她回过身，看见赵屠夫正站在肉铺门口朝这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