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我来给你送东西
陆婉盈犹豫了半天，抬头看了祝千玖一眼，祝千玖叹了口气，冲她点了点头：“去看看吧。”
陆婉盈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肉铺跟前站住了。
赵惇看见她过来，弯腰从案板底下摸出一条五花肉，搁在案板上推到她面前。那肉肥瘦刚好，皮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一看就是早上才杀的猪，搁井水里冰过的。
“今早刚杀的，本想着留着自己吃的。”赵惇拿手指点了点肉皮，“你摸摸这皮，多厚实，拿回家炖个红烧肉，保准香味能飘半条街。”
陆婉盈看了一眼，确实好，她刚想说要买，又突然想起来今儿出门就揣了几文钱，打算买点针线用，哪够买肉的。
她下意识回头，就看见祝千玖不知道啥时候已经走到她后头了。
“想买就买呗。”祝千玖说着，从袖口摸出几枚铜板搁在案板上，“这肉多少钱？”
赵惇瞅了祝千玖一眼，又看看陆婉盈，大手一摆：“给五文就成。”
说着利落地把肉用干荷叶一卷，麻绳一扎，递到陆婉盈面前，“拿回去炖着吃。”
陆婉盈伸手接过来，“谢谢赵大哥。”
赵惇摆摆手，又弯腰收拾案板上的碎肉，随口补了句：“下回想吃肉就过来，我给你留好的，都是街坊邻居的，别见外。”
祝千玖在旁边看着，心里头突然想起来，上辈子她把陆婉盈嫁给赵惇，换了十两银子，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小姑子是个累赘，病恹恹的，吃药花钱，嫁出去还能换笔钱，多好。
可赵惇对陆婉盈其实不赖，她后来听人说，陆婉盈嫁过去以后，赵惇没让她干过重活，天天换着花样给她炖汤补身子，是她自己把好好的姻缘给糟蹋成了一桩买卖。
“走了。”祝千玖收回心思，拉了拉陆婉盈的袖子。
陆婉盈点点头，跟在祝千玖身边往外走。
走了几步，祝千玖偏头看了她一眼，“婉盈。”
“嗯？”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没问，“那肉怎么吃？”
陆婉盈愣了一下，抬头笑了：“都行。嫂子做的都好吃。”
祝千玖也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村口的时候，老远就看见自家院墙边蹲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是陆旭之，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画，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她们回来了，把树枝一丢就站起来。
“嫂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咋了？”祝千玖问。
“大哥去后山了，说天黑前回来，让我看家。”陆旭之说着，眼睛已经盯上陆婉盈手上的荷叶包了，“姐，你买肉了？”
陆婉盈点头：“嗯，五花肉，晚上炖了吃。”
陆旭之眼睛一下就亮了，跟在她屁股后头进了院子，一路追着问：“红烧还是炖汤？放不放土豆？”
“红烧。”陆婉盈回手拍了他脑门一下，“去烧火，别在这儿碍事。”
陆旭之被拍了也不恼，乐呵呵地跑去灶房了。
天快黑了，灶上的饭菜温了又温，陆婉盈把红烧肉连砂锅端下来，添了水重新焖上。
“嫂子，我哥是不是出啥事了？”陆婉盈擦着手从灶房出来，“平常这时候早回来了。”
祝千玖蹲在井台边洗手，甩了甩袖子上的水：“后山路远，兴许碰着什么事耽搁了，不急，等他回来一块儿吃。”
陆旭之正坐在堂屋门槛上翻书，听见这话把书往膝盖上一搁，仰头看了看天：“要不我去村口迎迎？”
“不用。”祝千玖摆手，“你哥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老实坐着，别添乱。”
陆旭之撇撇嘴，又把书翻开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灶膛里的火偶尔噼啪响一声，衬得黄昏更静了。
祝千玖站在灶房门口，盯着院门看，不急是假的。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祝千玖没多想，过去拉开门闩。
门吱呀一声开了，外头站着温朗舒。
看见门开了，他先缩了缩脖子，飞快地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没看见那道让他腿软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似的笑起来：“那啥......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祝千玖手搭在门板上没松开，皱了皱眉：“不是说了放你铺子里，我自己去拿？”
“我明天一早就要走。”温朗舒把褡裢从肩上解下来，“少则二十天，多则一个月才回得来，你那两样东西又急着用，我想着走之前给你送来，省得你白等。”他把褡裢往前递了递，“蜂蜡两斤，野山茶油一小坛，都是按你说的买的。还有一小包干桂花，顺道带的，不收你钱。”
温朗舒看她不动，有点急：“你别这副表情啊，我真就是来送东西的。你家那口子不在我才敢来，要搁他在，打死我也不敢登这个门。”
他说着侧身往巷子里瞟了一眼，心虚得很。
灶房里，陆婉盈端着碟红烧肉刚走到门口，一眼看见外头站着的是温朗舒，脚下一顿，端着碟子进退不得地杵在那儿。
堂屋门口的陆旭之也站住了，他眼珠在温朗舒和祝千玖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抿着嘴往门框后面缩了半步，假装还在看书。
院子里一下子静得出奇，灶膛里的噼啪声格外响亮。
祝千玖攥着门框，琢磨了不过两息，伸手把褡裢接了过来。
“东西我收下了，”她把褡裢拎进门内侧搁地上，“多少钱？”
“不急，你先用着。”温朗舒摆摆手，“走了走了，天都黑了，他们还在巷子口等着我呢。”
他说完转身就打算往巷子口走，结果一转身，就看见巷口站着个人，陆云铮回来了。
他肩上扛了只狍子，手里拎着柴刀，刀刃上还挂着没干透的血。
温朗舒咽了口唾沫，他这辈子头一回这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陆云铮压根没看他，他把狍子从肩上卸下来搁墙根底下，又把柴刀靠门框边放好，动作慢腾腾的，像故意给时间让他们编瞎话。
“哪儿来的？”他问祝千玖。
祝千玖下意识把褡裢往后挪了挪，动作挺自然的，可落在陆云铮眼里就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