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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嫁妆
  她转过身,看见陆云铮不知道啥时候从院门口走到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站在那里看着陆旭之消失的方向。
  祝千玖走到陆云铮旁边:“这孩子,心思比看着细多了。”
  陆云铮没接话,他想起上辈子这时候,陆旭之还不肯叫她一声嫂子。
  可现在,站在这院子里,他看见弟弟红着眼圈跑出来跟嫂子说心里话。
  祝千玖偏过头,看见他侧脸被最后那点暮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想说点啥,张了张嘴,又觉得说啥都不太合适。最后她只是抬起手,学着他方才那样,轻轻碰了一下他手背。
  他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慢慢翻过来,掌心向上,把她的手拢住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陆婉盈从村道那头回来了,衣摆被晚风轻轻吹着,整个人像是笼在一层淡淡的光里。
  祝千玖看她走近了,松开陆云铮的手,往前迎了两步:“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陆婉盈点点头,站到院门口往里望了一眼,“旭之呢?”
  “在屋里温书呢。”祝千玖说,“刚才跑出来叮嘱你,让你别老惦记他,他能照顾好自己。”
  陆婉盈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鼻音:“这孩子......”她没再说下去,转身进了院子,走到东厢门口,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旭之,姐姐回来了。”
  屋里传来书本合上的声音,陆旭之探出半个脑袋来:“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了。”
  陆婉盈弯着眼睛看他,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额头:“你在我这儿,永远都是小孩。”
  陆旭之撇了撇嘴,没反驳,把门又拉开了些:“......姐,你进来坐会儿不?”
  陆婉盈看了他一眼,侧身钻进了东厢的门,门在她们身后虚掩上了,里头传来姐弟俩低低的说话声,偶尔夹着陆旭之闷闷的嘟囔和陆婉盈轻轻的笑。
  祝千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虚掩的门,转身发现陆云铮还站在原地,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
  陆婉盈的亲事一定下来,整个陆家就跟炸了锅似的,忙得脚不沾地。
  祝千玖头一件事就是翻嫁妆单子,她把前阵子攒的银匣子抱出来,一颗一颗扒拉着数,陆婉盈坐在旁边,想上手帮忙又不敢动,就看着她把钱分成几摞,每摞上头压一张小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用途。
  “被子枕头新衣裳......”祝千玖嘴里念念有词,“银镯子赵家婶子已经给了,你哥说再给你打一对银簪子,箱笼得买俩,一个装衣裳,一个装被褥,别的零碎的......回头去镇上看了再说。”
  “嫂子,这些......太花钱了吧。”
  “花钱咋了?”祝千玖头都没抬,“闺女出嫁,嫁妆就是你在婆家站直的腰杆子。你嫁过去日子过舒坦了,比啥都强。”
  陆婉盈不吱声了,低头揪着衣角来回搓。
  祝千玖把钱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明儿个咱俩去镇上,先把布扯了,做几身新衣裳。你手巧,自己做的比铺子里买的穿着合身。”
  第二天一大早,姑嫂俩挎着篮子出了门。祝千玖特意绕到东厢门口敲了两下:“旭之,我们去镇上了啊,午饭你自己热热,灶上剩着饭呢。”
  屋里传来陆旭之迷迷糊糊的声音:“知道了!”
  到了镇上,祝千玖拉着陆婉盈直奔布庄,陆婉盈站在柜台前看得眼花,伸手摸了摸那匹靛蓝的细棉布,又缩回去了。
  祝千玖一把把她手按在布面上:“喜欢就扯呗。”
  陆婉盈扭头看她,犹豫了一下:“嫂子,这个......比粗布贵不少呢。”
  “你成亲就这一回,穿件好的咋了?”祝千玖转头冲掌柜的喊,“掌柜的,这匹靛蓝的扯一身,那匹藕荷色的也扯一身,再来两匹素白的做里衣。”
  掌柜的利利索索包好,陆婉盈站在旁边,看着祝千玖掏钱时候那爽快劲儿,抿着嘴没说话。
  从布庄出来,两人又拐去了杂货铺。
  周志军一看见祝千玖就笑了:“祝娘子来了?上回定的瓷瓶到了,给你留着呢。”
  祝千玖先应了瓷瓶的事,又问:“周叔,你家有没有结实点的木箱子?要俩。”
  周志军把她们领到铺子后头,指着墙角两只新打的樟木箱子:“前些日子刚打的,桐油都上好了,放衣裳被褥不怕虫蛀,你要是要,算你便宜点。”
  祝千玖蹲下来敲了敲箱板,她回头看了陆婉盈一眼:“你看这个咋样?”
  陆婉盈点头:“挺好的。”
  祝千玖就跟周志军定下了,说过两天来取。从杂货铺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了,晒得人后背发烫。祝千玖站在街口想了想:“再去肉铺割块肉,回去给旭之炖汤喝。”
  赵惇正在案板后面剁排骨,看见两人过来,咧着嘴笑了:“陆嫂子,婉盈,你们来了?”
  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搁,从底下抽出一块用干荷叶包好的五花肉递过来:“早上特意留的,想着你们可能来。”
  祝千玖瞥了陆婉盈一眼,陆婉盈低着头接过肉:“谢谢赵大哥。”
  日子一晃过了十来天,嫁妆置办得七七八八了。
  她坐在灶房门槛上歇脚,看着院子里晾衣绳上的几件新衣裳,心里头踏实得很,可人一闲下来,脑子就开始瞎琢磨。
  这些天温记香铺那边没再催货,上回那二十罐香膏卖了大半个月才销完。
  眼下天冷了,香膏不如秋天好卖,虽说张记饭店的酱豆倒是稳当着走,可光靠酱豆这一桩进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喝了口茶,脑子里忽然跳出前两天给陆婉盈做冻疮膏的事儿。
  当时做了也没多想,可这两天陆婉盈手上的裂口确实好了不少,冻疮也消下去大半,瞧着比镇上药铺卖的那些蛤蜊油管用多了。
  冻疮膏这东西,成本也不高,原料灶房里还剩下不少,做一批出来费不了多少功夫。
  再说了,上回刘掌柜那事儿虽然让陆云铮压下去了,可酱豆生意做大了,难免有人眼红,多条路总归稳妥些。
  祝千玖把茶碗搁下,心里盘算着温朗舒这人路子广,要是能搭上他的线,把东西推到府城去卖,可比在小镇上慢慢磨快多了。
  这么想着祝千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抬脚往院子里走。
  祝千玖凑到陆云铮旁边蹲下:“我想去找趟温朗舒,商量商量冻疮膏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