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还是一家人
那天说好的日子，天刚蒙蒙亮，陆婉盈就醒了，她一骨碌爬起来，把灶台擦了一遍又一遍，蹲在灶膛前生火的时候，祝千玖推门进来。
“嫂子，你说赵大哥他娘爱吃啥？昨晚上我想了半宿，翻来覆去愣是没琢磨出来。”
“上了岁数的人，口味清淡点好。”祝千玖把泡好的干菌子捞出来沥水，“咱做个菌子炖鸡，再炒两盘素菜，烧一条鱼，齐活。”
陆婉盈点了点头，手里还是停不下来，祝千玖知道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也没多说，挽起袖子就跟着一块儿忙活开了。
日头爬到半空的时候，院门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陆婉盈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葱，一听见动静，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想站起来又没好意思，愣是坐回去了，手里的葱叶子被她揪得稀碎。
祝千玖擦了擦手出去开了院门。
赵惇站在外头，手里拎着两包油纸裹好的东西，他旁边站着他娘，头发花白，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青灰布褂子，脸上笑盈盈的，看着就面善。
“陆嫂子，这是我娘。”赵惇侧了侧身子。
赵母上前一步，拉过祝千玖的手就笑：“早听惇儿念叨你们家好，一直寻思着来坐坐，今儿总算见着真人了。”
祝千玖赶紧侧身把人往里让：“婶子您客气啥，快进屋坐，婉盈，快倒茶来。”
陆婉盈这才从灶房出来，端着两碗热茶，低着头走到赵母跟前：“婶子，您喝茶。”
赵母接过茶碗，上下打量了陆婉盈一圈，眼角的笑纹又深了几分，她拉过陆婉盈的手拍了拍：“好孩子，真水灵，我家惇儿有福气。”
陆婉盈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躲到祝千玖身后去了。
堂屋里，陆云铮已经把桌椅摆好了，赵惇规规矩矩朝他拱了拱手：“陆大哥，打扰了。”
陆云铮点了点头，也没多客套，就说了句：“坐吧，饭马上好。”
饭菜一端上桌，祝千玖特意把赵母安排在里头靠墙的位置，陆婉盈就坐在她旁边，隔一会儿就起身给赵母添汤夹菜。赵母每回接了菜都笑呵呵道谢，看陆婉盈的眼神越来越软和。
赵惇坐在陆婉盈对面，一顿饭下来，他自己没扒拉几口，一会儿给陆婉盈夹块鱼肉，一会儿帮她添半碗汤，瞧见她筷子够不着远处的菜，就悄没声儿地把碟子往她跟前挪一挪。
祝千玖看在眼里，心里对赵惇又踏实了几分。她低头喝了口汤，余光瞥见陆云铮也在瞅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根搁了半天的筷子终于伸出去，夹了块红烧肉搁自己碗里。
饭吃到一半，赵母放下筷子，从袖口摸出个巴掌大的红布包，搁在桌上，慢慢推到陆婉盈跟前。
“好孩子，头一回上门，也没带啥好东西。”赵母说，“这是我们家传下来的一对银镯子，惇儿他奶奶传给我的，我戴了大半辈子了。今儿给你，往后你跟惇儿好好过日子。”
陆婉盈愣了一下，扭头瞅了祝千玖一眼。祝千玖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陆婉盈这才伸手接过红布包，声音低低的：“谢谢婶子。”
赵母笑呵呵点了点头，又拿起筷子：“行了行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吃完饭，赵母坐在堂屋里跟祝千玖唠家常，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
说着说着，她忽然压低声音：“祝娘子，惇儿这孩子打小实诚，不会说啥漂亮话，但他心里有数。他跟我提过好几回，说婉盈这丫头性子好，他指定好好待她，不会让她受丁点儿委屈。”
“婚事上的事，他心里也盘算过了，你们家有啥条件尽管提，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头一个饶不了他。”
祝千玖听完，心里踏实了一大半：“婶子您放心，我们家也不图别的，就图婉盈往后能过得好。”
赵母连连点头，又拍了拍祝千玖的手背：“有你这么个嫂子，是那丫头的福气。”
日头偏西的时候，赵惇母子起身告辞。
祝千玖送到院门口，回头喊了一嗓子：“婉盈，你送送赵婶子。”
陆婉盈从灶房小跑出来，站到赵惇身边，两人并着肩出了巷口。
祝千玖靠在院门框上，看着他们仨沿着村道慢慢走远，心里头觉得格外踏实。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云铮走到她旁边站定，也望着巷口的方向。
“赵惇这人，还行。”他说。
祝千玖弯了弯嘴角：“人还行，就是话也不多，跟你一个样。”
陆云铮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嗯。
祝千玖也没再多说啥，就靠在门框上往巷口那边看，晚风从村道上吹过来，带着田埂上枯草和泥土的味。
过了好一会儿，她正准备转身回院子，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扭头一看，陆旭之不知道啥时候从屋里跑出来了，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眼睛红红的。
祝千玖一愣，声音放软了：“旭之？咋了？”
陆旭之张了张嘴，声音闷闷的：“嫂子......我姐她......她能过得好吧？”
祝千玖看着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心里头一下子软得不行，这孩子平时看着不爱吭声，见谁都是一副小大人样，原来心里头装了这么多事。
她走过去，抬手轻轻揉了揉他脑袋。
“能。”祝千玖说，“赵惇是个靠谱人，你姐嫁过去受不了委屈，再说了，就算嫁了人，她也还是你姐，还是咱家的人，往后你想她了，抬脚就能去看她，她也随时能回来住，跟现在没两样。”
陆旭之低着头没吭声，脑袋却往祝千玖手心里蹭了蹭。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那我还能天天给她留鸡腿不？”
“能，你想留多少留多少，你姐啥时候回来啥时候吃，谁都不许跟你抢。”
陆旭之这才抬起头，拿袖子胡乱蹭了把脸：“那我去温书了。”
然后一溜烟钻进屋里，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祝千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