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裴昭宁回到公司,调出了七年来所有家庭支出的审批记录。
岑越衡买衣服,一百八十元,被拒。
儿子买进口药,七百六十元,被退回。
医院要求复查,三千二百元,审批拖了十一天。
孩子住院需要护工,六百元一天,助理批注“不必要”。
而同一天,裴昭宁给当时交往的男伴买了一只三十万的包。
她身边的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每个人都能得到珠宝、车子和资源。
只有岑越衡和儿子,连活着都要先证明这笔钱值得花。
助理将一份申请记录摆在桌上。
“这是小少爷发病前一周,岑先生递交的。”
申请金额是两万八千元。
用途是心脏检查。
后面写着医生建议尽快复查。
审批栏里,只有两个字。
【驳回。】
签字人是裴昭宁。
她盯着自己的名字。
“我为什么拒绝?”
助理声音发紧。
“那天您要替喻先生办庆功宴。”
“您说岑先生总拿孩子生病当借口要钱。”
两万八千元的检查被拒。
当天晚上的庆功宴花了三百多万。
如果孩子及时做了检查,或许能提前发现病情恶化。
如果手术费及时到账,或许还有机会。
这个故事里有太多个“如果”。
每一个“如果”后面,都站着她。
裴昭宁继续翻看记录。
她还发现,岑越衡的电话并不是今天才被拉黑。
七年来,他的号码在她的私人手机里始终处于拒接状态。
所有电话都会自动转给助理。
只有助理判断“足够重要”,才会上报。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
最后还是跟了她多年的秘书开口。
“是您。”
“五年前,岑先生第一次因为小少爷发烧,连续给您打了十几个电话。”
“您当时说,他只会拿孩子争宠。”
“从那以后,我们便按照您的意思过滤消息。”
裴昭宁靠在椅背上。
她终于明白,不是岑越衡没有求救。
是她亲手筑起一道墙,将他和儿子的声音全部挡在外面。
她以为只要不给钱,他就永远无法离开。
最后,他却用死亡摆脱了她。
“所有参与拦截消息的人,停职调查。”
秘书低声问:
“包括助理吗?”
“包括。”
助理站在门边,没有辩解。
“裴总,我接受处理。”
“但有句话,我必须说。”
“我们确实执行了您的命令。”
“可每一次决定不给钱、每一次拒绝接听的人,都是您。”
裴昭宁闭上眼。
“我知道。”
她如今终于肯承认。
真正该被清算的人,从来不是助理。
而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