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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不肯签死亡确认书。
  她把那张纸撕了。
  一次不够,又把护士重新打印的第二张也撕了。
  “你们弄错了。”
  “她刚才还抱着我。”
  “她还叫我娘。”
  “她只是生气,不想理我。”
  护士没有和她争辩。
  爹坐在长椅上,双手捂住脸。
  从医生出来后,他便没再说过一句话。
  陆骁站在不远处。
  他想走,却被警察拦住了。
  古镇出了人命。
  所有参与测试的人都要接受调查。
  陈叔不停打电话,要求道具组立刻交出采购记录。
  半小时后,道具负责人赶到医院。
  他带来一份清单。
  青楼挂牌那场戏,确实准备了假砒霜。
  可那包淀粉,一直放在上锁的道具柜里。
  从来没有摆进老鸨房中的红木匣子。
  陈叔脸色僵住。
  “那匣子里是什么?”
  负责人看着他。
  “古镇前段时间闹鼠患。”
  “保洁在几个院子里放了灭鼠药。”
  扮演老鸨的女人突然哭了。
  “她拿银簪求我,说想死得干净一点。”
  “我以为这是临时加的戏。”
  “她以前也常常不按剧本来。”
  “我看见匣子里有一包白色粉末,就让她自己拿。”
  “我不知道那是真的。”
  娘死死盯着她。
  “她要死,你就给她?”
  女人哭着摇头。
  “我以为她知道是假的。”
  “你们所有人都说,她只是闹脾气。”
  “陈导还交代过,无论她怎么哭,都不能中断测试。”
  陈叔猛地站起来。
  “别把责任推给我!”
  “是姜总要求必须沉浸!”
  “他说一旦有人心软,前面花的钱就全白费了!”
  爹冲过去,又是一拳。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警察将他们分开。
  娘像是没听见。
  她坐在抢救室门口,盯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沾着我的血。
  她忽然问:
  “如果我们早点送她来呢?”
  医生没有回答。
  娘抓住他的袖子。
  “她第一次吐血的时候就送来。”
  “能救吗?”
  医生只能如实说:
  “越早治疗,希望越大。”
  娘的手一点点松开。
  她想起了宴席上的那只碗。
  血和奶油混在一起。
  我说肚子疼。
  我说我吃了砒霜。
  她没有送我去医院。
  她让我向陈叔道歉。
  让我敬酒。
  让我不要扫大家的兴。
  娘突然弯下腰,吐了起来。
  她什么也没吃,只吐出一口苦水。
  我站在她身边。
  若是从前,我一定会替她拍背。
  可现在,我只是看着。
  护士推着我的遗体出来。
  白布遮住了脸。
  娘扑上去,将白布扯开。
  “囡囡,妈妈来了。”
  “你睁眼看看妈妈。”
  她不停搓我的手,想把它暖热。
  “不是说困了吗?”
  “我们回家睡。”
  “你的房间一直留着。”
  “妈妈给你买了好多裙子。”
  “你不是想学摇滚吗?”
  “学,回去就学。”
  “以后你想做什么都行。”
  她说得越来越快。
  像是只要许下的愿望足够多,我就会醒来。
  爹终于走过来。
  他看见我嘴角没有擦净的血,身体晃了一下。
  五年前,他假死时,我抱着他的身体哭了一整夜。
  五年后,他真正失去了女儿。
  却连我的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看清。
  护士提醒他们,遗体需要送去暂存。
  娘死活不肯松手。
  直到警察拿来我的遗物。
  一支磨旧的银簪。
  一片攥皱的黄纸。
  还有白裙口袋里,一封没写完的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爹娘,女儿不孝,不能替你们守坟了。”
  娘看完后,终于哭出了声。
  她抱着那封信跪在地上。
  “我们没死。”
  “囡囡,我们真的没死。”
  “你回来看看我们。”
  可这一次,无论她哭得多大声,我都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