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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持续了三天。
爹娘没有回家。
他们守在医院,谁劝也不走。
第三天,警察调出了古镇五年的监控。
那不是他们在结业仪式上看过的剪辑版。
而是没有音乐,没有解说,也没有删减的原始记录。
第一段,是我十四岁那年的冬天。
嬷嬷让我跪在雪里背女诫。
我背错一句,她便用戒尺打一下。
我膝下的雪化成水,又冻成冰。
画面外,年轻的工作人员小声问:
“她会不会冻坏?”
陈叔回答:
“姜总说了,不吃点真苦,她记不住。”
第二段,是我十五岁生病。
我缩在床上,咳得满手是血。
负责照顾我的丫鬟想叫医生。
嬷嬷拦住她。
“姑娘家不能让男人看身子。”
“这是规矩测试。”
那天的观察报告上,只写了八个字。
“略有不适,坚持完成课程。”
娘看过那份报告。
她还在下面回复:
“不要因为她撒娇就放松要求。”
屏幕前,娘捂住嘴。
她大概第一次知道,我没有撒娇。
第三段,是我十六岁被族中少年堵在巷子里。
他们抢走我的荷包,扯开我的衣领。
我不敢反抗。
因为前一天,嬷嬷才教过我,女子与男子争执,有失体统。
事后,我在井边坐了一夜。
工作人员发现我时,我只说衣服脏了。
那段被陈叔定为“无关素材”,从未出现在月度报告里。
第四段,是去年清明。
爹娘带安安来古镇附近的酒店度假。
我在山上给他们的假坟烧纸。
风很大。
纸钱烧不起来。
我便脱下外衣挡风。
娘就在离我不到两公里的地方,陪安安吃生日蛋糕。
她的手机里,甚至收到过监控提醒。
可她只看了一眼,便按灭屏幕。
“知意最近很稳定。”
她当时是这样说的。
录像播放到最后一天。
我被陈叔拖向花台。
他抓住我的头发。
我拿烛台砸向他。
屏幕里,我浑身发抖,却仍死死拽住衣领。
陈叔骂我不识好歹。
而十分钟后,爹也问了同样的话。
“我们花了几个亿,不都是为了你好?”
娘再也看不下去。
她冲出监控室,扶着墙哭到站不住。
爹关掉屏幕。
可警察又打开了。
“姜先生,这些影像都是证据。”
“你们长期限制姜知意的人身自由,以虚假死亡对她实施精神控制。”
“相关责任,不会因为你们是她的父母而消失。”
爹低着头。
“我只是想让她变好。”
警察问:
“她哪里不好?”
爹愣住了。
我也看向他。
是啊。
十四岁的我,到底哪里不好?
我只是成绩差一点。
脾气急一点。
喜欢爬墙,喜欢摇滚,和欺负同学的人打过架。
我没有偷东西,没有害过人。
可他们觉得,我不是一个值得喜欢的女儿。
于是用五年时间,把我改造成他们满意的模样。
如今我不吵了。
不闹了。
不会给他们丢脸了。
也不会再回家了。
陆骁也看完了录像。
他坐在走廊里,一遍遍翻我拒绝他的那段画面。
“我不嫁。”
那是我死前说过的,最像从前的一句话。
他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知意,我不知道他们会做到这种地步。”
“我只是随口提了建议。”
“我没想让你死。”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吗?”
消息旁边,全是红色感叹号。
我的手机卡早已停用。
他发出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有人收到。
娘回到古镇后,去了我的房间。
床头放着两双亲手做的鞋。
一双给爹。
一双给她。
箱子底下,还有五封写给他们的生辰信。
每一封结尾都一样。
“女儿已经很乖了。”
“爹娘若能看见,能不能来梦里抱抱我?”
娘把信抱在怀里,哭了一夜。
可那晚,我没有进入她的梦。
我不想再求一个拥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