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是盯着看一会就离开的午夜幽魂于黑暗中驻足,死死盯着这个还未犯错的人。
其同伴嗤之以鼻道:“才一周就按捺不住了?这片大地这么大,哪能天天都有消息?”
“这回不一样。这回一点动静都没有,若是它还在的话,就咱们老大那性格,早被剥皮挂墙上了。”
看着他们的纹身和誓言,柯兹脑子转动了下就记起他们老大是谁了——那的确是个很好的目标。
“要不我们先开工?”最先开口的那帮派成员跃跃欲试道。
“你疯了?就因为没冒出新的传闻你就敢动手,是真不怕被剥皮啊。”
“再这么下去他不剥我的皮老大也要剥我们的皮,再者说,就算他没死也总不能在这附近听着吧?”
听着这些暴徒兴奋的谋划,蹲伏在雕像上的康拉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一周……一周……才区区一周的沉默?只是个可能,罪恶就立刻迫不及待地从阴沟里爬了出来!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如果他像梦里那样离开诺斯特拉姆,一去不返,是不是所有的罪恶都要跟着回来了?
【那一定是杀的不够多】在他内心的黑暗中,一个黑色、满身血臭味的身影咆哮着【杀了他们】
在那声音的提醒下,如同幽灵般巨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过去,而暴徒的同伴仍无知无觉,“准备从哪开始?”
“就前面的住宅区吧,我听人说这里前些日子来了个很有本事的贵族成员开拓地盘,让这里住户有了些积蓄……”
“那我们动的不是他们的人?能行?”
“别担心,那贵族是另一波人,就算抢东西被发现了痕迹也找不到我们头上,只要趁着这空档挑一些反抗能力不强的动手,速战速决,不被当场抓住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主意,我在里面的线人说里面有个叫特蕾莎的寡妇,她估计没什么反抗能力,就拿她下手吧。”
“不。”康拉德·柯兹的声音穿透雨声,精准地传递给僵在原地的帮派成员,“你们没那个机会了。”
在他们绝望的视线中,一个巨大的苍白阴影从天而降。
“我为你们而来——”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和惨叫,这条暗巷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特蕾莎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大床空荡荡的床铺发呆。
虽然食物少了很多,但是这一周却过得格外充实,在照顾那大个子的过程中久违地感到了被需要的感觉。
让她暂时忘记了丈夫惨死和丧子之痛,忘记了诺斯特拉姆的无情和残酷。
可如今他离开了,屋子又变得空荡荡的,并且在前不久负责管理这里的头目带着凶神恶煞的私兵前来告知:他们这些人名义上所属的贵族主人开始征收一笔额外的家族战争税来对抗外部入侵的贵族。
特蕾莎发现自己已经无力支付,再加上内心的空洞,这让她产生了想要彻底解脱的念头。
于是她吃完了本留给那个大个子的食物,然后漂亮地收拾了下房屋,拿出藏在暗处的刀准备自我了结。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股阴冷且弥漫着血臭的气息出现在房间内。
特蕾莎本想去看,但是对方身上散发的可怕气息却让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想到了传闻,于是从喉咙中艰难地挤出声音,问道:“午夜幽魂?”
“我为你而来。”
康拉德·柯兹披着带血的衣服缝合出的长袍,盖住自己的脸孔,伪装出别的声线。
虽然失去了其本来的强大,但只要有些技巧,凡人做到这种伪装也都不难。
“为什么?我并没有犯下罪孽,我也没有伤害任何人,你为什么过来找我?”
望着生出死志的女人,康拉德疯狂地转动着原体的思维想劝说。
他不希望她自杀,但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折返回来,他到底该怎样在不暴露情况下劝说她重拾信心!?
俗话说,手里握着锤子的人看什么都是钉子,而康拉德手中恰巧就握着一把名为恐惧的战锤。
内心的黑暗开始扩散,路径依赖的惯性让他下意识开口说道——
“自杀,是逃避生存责任的重罪。”
121 我什么都做不到
“在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如果允许人以自杀来逃脱尘世折磨,死亡就会如同瘟疫一样蔓延,削弱文明的韧性,摧毁社会的秩序,你贬损了人类的价值……”
本欲是劝阻的话从口中说出来时,康拉德却惊慌地发现自己说的竟越来越流畅,并且声音也多了他往日审判罪人时的腔调,越来越兴奋,“——所以,你有罪!”
【对,就是这样,处置她,让她意识到做出错误的选择,教会这个星球的人名为自杀的禁忌】
【不不不,你不该这么做,你本意是要救人,不是杀人,救人说这种话你只会毁了全部】
那个声音在心中咆哮着,欢喜着,然后另一个相对柔软的声音则劝说着让他赶快停止这些荒谬言行。
那是,午夜幽魂和人类康拉德,在分别撕扯他——而就在这时,特蕾莎做出了决定。
在康拉德的意识被两股声音影响时,特蕾莎毫不犹豫地将刀刺向心口:“……那我不劳您费心了。”
——不!!
康拉德·科兹脑海中的声音顷刻间化作风暴同时咆哮着。
午夜幽魂的声音怒吼着让康拉德夺取主动权然后以最残忍的方式将她钉死在墙上教他们生命的可贵。
而另外一个属于人性的那个声音则是告诉他赶快救她,不要犯下过错,不要伤害无辜的凡人。
但是他都没有做到,身体被诅咒的虚弱让他失去原本的强大肉体,动摇的灵魂拖累了意识,顷刻间特蕾莎血流如注。
最终,两个声音都在失望和悲叹中消失了。在窗外那半透明的蓝、红色水母的注视下,康拉德·柯兹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脸无主地站在那摊温热的血泊中。
——
不过就以特蕾莎的主观时间而言,她只是失去了意识,然后过了一会全部的感知就重新恢复了。
等她睁开眼睛后,却是看到这条街区唯一能治病且从头到脚都不像医生的医生站在她床头。
“你的运气不错,伤口虽深但却不是很致命,给你处理伤口的人手艺不错,也没造成太大损伤。”
“……谁救下我的?”虚弱的特蕾莎问道。
“是个大个子,力气很大,但好像身体不太好。把你送过来的时候他自己站都站不太稳,浑身发抖。”
看着自己虚弱的身体,想着明日的事和那个大个子,特蕾莎苦笑了声,“我可没钱付给你。”
“不用你付,已经有人付过了。”看特蕾莎没太大问题后,这个医生就把门关上离开了。
付钱?谁付的,难道也是他么?那个黑发大个子的身影在特蕾莎脑海中闪过。
沉默地坐了半晌后,她感觉自己恢复些力气,便迟缓地来到窗前,打开窗户看向外面。
恼人的热雨还在下着,她试图在外面寻觅那个大个子的身影。
但就在此时,身侧突然传来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你是在找什么东西么,女士?”
特蕾莎惊讶望向声音的位置:在离地面很高的窗外,一名蓝色短发的漂亮少年撑着伞站在雨中望着她。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那位医生也是人不可貌相,不枉我提前支付了诊金啊。”
特蕾莎强忍着不安,询问道:“……您为何这么做?”
“我只是看到有趣的事稍稍插手干涉一下……”奸奇幼子在特蕾莎悚然的目光下,脚反重力地朝向天空,踏过黑夜走到特蕾莎面前,“想知道他的位置么?要我来告诉你吗?”
此时,康拉德·柯兹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蜷缩在诺斯特拉姆黑暗的废墟中。
虽然没经历过什么医学教育,但原体终究是原体,七日间的持续向内探索让康拉德找到了问题所在——
于是,他翻出一把带锈的小刀,然后……毫不犹豫地切入自己的皮肤。
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