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母亲正在化妆。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看书,余光却跟着她在镜子前的动作。她今晚的装扮比平时更精心——深红色紧身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后背几乎是全空的,只有几条细带交错。黑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的腿,高跟鞋的鞋跟细得像针。她的妆容也比平日浓艳:烟熏眼妆,深红色口红,颧骨上打了高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今晚有特别预约?”我终于忍不住问,合上根本看不进去的书。母亲从镜子里看我一眼,继续涂睫毛膏。“一个常客,说介绍朋友给我认识。”“丽辉知道吗?”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知道我晚上要工作。具体的,没必要详细说。”电话就在这时响了。母亲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立刻变得专业而柔媚——即使在接电话前,她已经在调整状态。“喂,山田先生?”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男声,语速很快。母亲的表情从职业化的微笑逐渐变得认真。“现在吗?可是我已经有安排了……”男声又说了一串话。“包夜?这个……”母亲咬了咬下唇,那是她犹豫时的习惯动作,“价格方面……”又是一串话。母亲的眉头舒展开来,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计算。“我明白了。那地点呢?……好,我知道那里。三十分钟后到。嗯,带齐您说的那些。当然,山田先生的要求我一定满足。”她挂断电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迅速起身走向卧室。“临时有变。”她对我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一个老客户,出价很高,包夜。我得去。”“现在?已经快十点了。”我看向墙上的钟。“包夜就是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八小时。”母亲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小型旅行袋,开始往里面装东西——几套不同风格的内衣(黑色蕾丝、红色绸缎、白色透明),几条丝袜(渔网、吊带、全黑),几件轻薄的外套,化妆包,还有一个小瓶装的润滑剂和未拆封的安全套盒。我看着那些东西被一件件装进去,胃部开始收紧。“在哪?”我问。“市中心的爱情酒店,顶楼套房。”母亲拉上旅行袋的拉链,“山田先生是地产公司老板,以前点过我几次,出手大方。这次他带两个生意伙伴,说只要让他们满意,价格翻倍。”“三个人?”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母亲转过身,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对。所以价格才高。这种团体预约,一次能赚平时半个月的钱。”“妈,这太……”“太什么?”她打断我,拿起旅行袋,“危险?肮脏?下贱?雅人,我说过,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们的需要。”她走到玄关,穿上外套——一件昂贵的羊绒大衣,遮住了里面那件过于暴露的连衣裙。然后她对着镜子最后检查妆容,补了点口红。“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包夜到早上六点,但如果他们加时,可能会更晚。你锁好门,自己睡。”“妈。”我在她开门前叫住她。她回头,眼神里有询问,但更多的是急于离开的不耐烦。“小心点。”我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母亲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真实的微笑。“我会的。”门开了又关。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响起,急促地走向电梯。我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两分钟后,她出现在楼下,快步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后车门打开,她弯腰进去。车灯亮起,轿车驶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我放下窗帘,客厅突然变得异常空旷。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里的笑声显得刺耳而虚假。我关掉电视,沉默降临。十点十分。夜晚刚刚开始。我试图继续看书,但文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我试图写作业,但连最简单的数学题都解不出来。最后我放弃,打开手机,点开丽辉的instagram。他今晚没有更新。最后一条动态还是昨天和母亲的“约会”照片。评论已经超过两百条,大部分是羡慕和好奇,有几条语气暧昧:“横山君最近变化很大啊~”“这位姐姐是不是太成熟了点?”“小心玩火哦。”我关掉应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远处有警笛鸣响又渐远。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安静,就像某些人的生活从不真正纯洁。十一点,我收到丽辉的消息:“雅子姐姐说今晚有工作,不能见我。你妈妈经常这样加班吗?”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酒吧工作,时间不固定。”我最终回复。“她太辛苦了。我要更努力,早点独立,让她不用这么累。”我没有回复。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但睡眠迟迟不来。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浮现出各种画面:母亲在酒店房间里,被三个男人包围;她强颜欢笑,喝酒,脱衣服,摆出各种姿势;那些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他们的笑声,他们的要求……我猛地坐起身,额头冒汗。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我走到厨房喝水,冷水滑过喉咙,但浇不灭心里的焦躁。客厅的钟表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每一秒都拉得很长。凌晨两点,我打开电视。深夜频道在放老电影,黑白画面里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音乐煽情。我换台,购物广告,综艺重播,动画片。没有一个能吸引注意力。凌晨三点,我再次查看手机。没有母亲的消息,也没有丽辉的。世界仿佛把我遗忘了。我走到阳台。夜晚的城市灯光稀疏了许多,大多数窗户都暗着。街道空旷,只有偶尔一辆出租车驶过。风很凉,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些。母亲现在在做什么?那三个男人对她做了什么?她害怕吗?后悔吗?还是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凌晨四点,天空开始从墨黑转向深蓝。我蜷缩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睡得很浅,不断做梦——梦到母亲穿着那件红色连衣裙在黑暗中奔跑,后面有人追赶;梦到她站在悬崖边,回头对我微笑,然后纵身跳下;梦到我伸手去拉她,却只抓住一片衣角。早晨六点,闹钟响了。我惊醒,浑身冷汗。第一反应是看向门口——没有动静。母亲没有回来。六点半,七点,七点半。天空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公寓里安静得可怕。我洗漱,换校服,准备早餐。一个人吃面包喝牛奶时,眼睛不时瞟向门口。每一次走廊有脚步声,我都会竖起耳朵,但每次都经过我家门口,继续向前。八点,我该去学校了。我犹豫了一下,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回来了吗?”没有回复。我又打了一次电话,直接转入语音信箱。站在玄关,我盯着门看了很久。最终,我转身出门,锁好。下楼时,脚步沉重。上午的课我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老师在讲日本史,幕府时代的权力斗争,但我的思绪在别处。课间,丽辉来找我,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你妈妈昨晚回来了吗?”他问,声音里有关切。“还没。”我简短地回答。“她工作真辛苦。”丽辉感叹,“等我放学去找她,给她带点吃的。”“她可能还在休息。”我说。“那我晚点去。酒吧晚上才开门,对吧?”我点点头,不想多说话。丽辉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他只好回到座位。中午,我决定回家一趟。借口身体不舒服,我提前离开学校。公交车在午间的街道上行驶,阳光明媚,行人悠闲。一切都那么正常,除了我内心的不安。十二点十七分,我打开家门。母亲已经回来了。她瘫在玄关的地板上,背靠着墙,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那姿势很不自然——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红色连衣裙,但现在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肩带断了一根,领口被扯坏了,露出半边胸罩。丝袜有好几处破洞,尤其是大腿根部,裂口很大。高跟鞋一只在脚上,一只掉在几步外。她的妆容全花了,眼线晕成黑圈,口红糊到脸颊,假睫毛掉了一半,粘在眼皮上。头发乱成一团,沾着不知是什么的粘稠液体。身上有浓重的气味——烟味、酒味、汗味,还有一种陌生的、甜腻的古龙水味。旅行袋被扔在旁边,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撕破的丝袜,扯坏的内衣,空了的酒瓶,用过的纸巾。我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妈?”她没有反应。呼吸均匀但沉重,是深度睡眠的表现。我注意到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