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压抑而满足的叹息,从他喉咙深处缓缓溢出。
他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那团污秽顺着食道滑落,沉入胃袋,仿佛将刚才那场荒诞的胜利,将母亲离世带来的终极静默,将整个世界施加于他的悲伤与荒诞,都一并吞咽了下去。
“是的。”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而坚定的笃定:“就是这样。”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环顾四周。
墓园一片空寂,阳光惨白而无力。
刚才那场由他引发、席卷全场的“欢愉瘟疫”,似乎耗尽了所有能量,只留下一种比悲伤更加令人窒息的虚无。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
他轻轻舔了舔沾着污渍的嘴唇,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和葬礼上那种一般灿烂到虚假的笑容。
他微微弯腰,用尽全力,将那沉重且肮脏的蛋糕残骸抱了起来。
翻糖小丑破碎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那咧开的笑容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世间一切。
白歌对此毫不在意,他紧紧抱着这个巨大的、污秽的“战利品”,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墓园外走去。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他抱着那个象征亵渎与荒诞的蛋糕,迈向这个荒诞世界的更深处。
他的步伐不再有丝毫犹豫。
悲伤是静默?是永恒?
不!
他要制造更加喧嚣的噪音,涂抹更加刺眼的色彩,点燃更加灼热的火焰。
用比悲伤本身更荒诞、更强烈、更不容置疑的“欢愉”,去撞击、去撕裂、去焚烧那令人窒息的静默之墙。
哪怕这“欢愉”本身,就是一团沾满泥土与死亡气息的污秽。
他抱着蛋糕,宛如抱着一个圣杯,一件武器,一份宣言。
“看啊……”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对着这个荒诞的世界,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脸上那冰冷的笑容在惨白日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多美。”
他怀中的小丑蛋糕,咧着嘴,仿佛在无声地应和着他。
而在远处,城市在阳光下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对刚刚埋葬的悲伤和正在悄然孕育的疯狂,浑然不知。
白歌的身影,抱着那巨大的、污秽的“欢愉”象征,渐渐融入喧嚣的街景,宛如一个即将引爆的、扭曲的注脚。
他内心的风暴并未平息,反而在吞噬了那份污秽的“献祭”后,正酝酿着一场更猛烈、更难以预测的释放。
他已然找到了自己的“武器”,寻得了自己的“真理”。
下一步,他将主动地、不容置疑地,把这荒诞的“欢愉”瘟疫,散播到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百九十九章:悲伤!沉重!无趣!
白歌抱着那硕大且污秽不堪的蛋糕残骸,仿佛扛着一面虽褴褛却极具震撼力的战旗。
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大步流星地穿梭在城市那片灰蒙蒙的街道上。
翻糖小丑那张已然破碎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咧开的嘴角恰似在无声却又急切地催促着他前行。
路人纷纷投来侧目,那一道道目光,或惊愕、或嫌恶、或好奇,仿佛实质般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
然而,他却浑然未觉,又或许,他本就渴望着这般注视。
他脸上那冰冷且锐利的笑容从未有过丝毫褪去,反倒在路人的种种反应中,寻得了某种隐秘的印证。
瞧,他们同样在“感受”,哪怕是厌恶,相较于葬礼上那如死水般令人绝望的悲伤,也显得“鲜活”许多。
他并非毫无目的地游荡。
最终,他的脚步稳稳停在了一个繁忙的地铁入口。
午后的通勤高峰尚未正式拉开帷幕,但站台上已然聚集了不少等待乘车的乘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压抑的疲惫与麻木交织的静默,仿佛一层厚重的阴霾,沉甸甸地笼罩着这片空间。
人们或是低头专注地刷着手机,或是眼神空洞地望向轨道深处。
那姿态仿佛被无形的铅块狠狠压弯了脊梁,尽显生活的沉重与无奈。
这,正是他苦苦寻觅的“静默”之地,恰似一个微缩的悲伤宇宙,浓缩了世间诸多的无奈与哀愁。
白歌在站台中央毅然站定,全然无视安全黄线以及旁人那警惕的目光。
他猛地将沉重的蛋糕残骸“咚”的一声放置在冰冷的地砖之上。
污浊的奶油与泥土瞬间溅开一小片。
那突兀的声响与刺鼻的甜腻腐败气味,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站台的沉闷氛围。
引得周围人群纷纷皱眉,低声抱怨也随之此起彼伏。
“嘿!这是在搞什么鬼?”
“脏死了,这人是不是神经病啊!”
“保安!保安在哪儿呢?”
白歌对这些抱怨充耳不闻,仿若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地铁尘埃、人体汗味以及蛋糕腐败气息的空气,如同燃料般猛地涌入肺腑。
瞬间点燃了他内心的某种情感,恰似引擎被注入了强劲动力。
他缓缓低下头。
目光死死凝视着蛋糕残骸中那最为污秽不堪的部分。
那里沾满了墓园的泥土与草木的碎屑。
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再次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狠狠挖下一大块。
“诸位!”
他的声音陡然间拔高,清亮而又洪亮,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刹那间便压过了所有的抱怨声以及地铁隧道传来的嗡嗡鸣声。
他高高举起那根沾满污秽的手指,宛如举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炬,向众人昭示着什么。
“瞧瞧你们的脸!这模样,像不像葬礼上那些被裹在黑纱里的雕像,毫无生气?”
人群的嘈杂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满脸惊愕地望向这个如同疯子般的男人。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社交恐惧症?
不!之后这应该是社会恐惧症……
“悲伤!沉重!无趣!”
白歌的声音在拱形的站台顶棚下不断回荡,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狂热,如同激昂的战歌,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它就像水泥一样,无情地灌满了你们的骨头,死死堵住了你们的喉咙!”
“难道你们就甘心如此吗?甘心被这无尽的悲伤活活掩埋吗?!”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之时。
他猛地将那块污秽的蛋糕混合物狠狠塞进了自己嘴里。
随后用力地咀嚼起来。
粘稠的混合物顺着他的嘴角肆意溢出,与泥土混合后的暗色,构成了一幅既极端亵渎又无比专注的画面,强烈冲击着众人的视觉。
吞咽完毕后,他突然猛地张开双臂,脸上那冰冷锐利的笑容犹如淬火后的刀锋,在惨白的灯光映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光。
“打破它!打破这该死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像我一样!!”
“笑啊!!!”
这声如雷般的嘶吼,恰似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起初,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那是一种绝对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每个人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
而后,如同堤坝出现了第一道微小的裂缝。
一个身着廉价西装、眼圈浓重如墨的年轻男人,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凝视着白歌嘴角的污渍,又看了看那破碎的小丑蛋糕。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如汹涌潮水般瞬间冲垮了他连日加班所积压的绝望。
他的思绪瞬间飘远,想起了上司那愚蠢至极的训斥,想起了永远也还不清的沉重贷款,想起了这如狗屎一般让人绝望的生活……
紧接着。
“噗嗤”一声,一声短促、怪异且压抑不住的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挤了出来。
这突兀的笑声,犹如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