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古士又一次沉默了。
但这一次，他的沉默中，多了一丝属于智者的，试图理解更高层级概念的思索。
“是树海吗？”
片刻之后，他发出了一个试探性的提问。
这个词，对于许多接触到宇宙深层奥秘的学者而言，并不算陌生。
那是对“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这个宇宙基础模型的，一种通俗而形象的代称。
在他看来，白歌所说的“树”，应该就是指那棵支撑着所有现实世界的，唯一的“虚数之树”。
而所谓的“枝丫掉落”，则是指那个平行世界，掉落“量子之海”之中。
然而，白歌听到这个词，却是失笑着摇了摇头。
“嗯……也有可能是‘树海’吧。”
他模棱两可地回答，那轻松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肯定一个无伤大雅的猜测。
可他和来古士心里都清楚，他们两个所说的“树海”，似乎不是同一个东西！
来古士所理解的“树海”，指的是一棵树，和一片海。
而白歌所提出的那个轻描淡写的“可能”，其实是星铁宇宙的另一个理论。
由无数棵像“虚数之树”这样的“大树”，所共同构成的、无穷无尽的、真正的“树之海”。
他们如今所在的这个宇宙，不过是这片无尽森林中，普普通通的一棵树罢了。
甚至可能连一棵完整的树都算不上，只是一根较为粗壮的枝干。
无论是白歌，还是来古士，他们终究只是行走在各自命途上的“凡人”，并非真正高居于时间线之上的星神。
他们无法以那样伟岸的视角，去窥探这个宇宙，乃至这个“世界”的全貌。
对真相的追寻，不过是盲人摸象，各自执着于自己所能触摸到的那一小块现实。
来古士没有继续就这个的话题继续深入。
这并没有意义。
他转而将目光，或者说意念，重新聚焦在了白歌的身上。
他问出了他最后一个，也是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
来古士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个体”的、极为罕见的情感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了期盼、忐忑与某种宿命感的复杂情绪。
他直视着白歌，一字一顿地问道。
“在那个平行世界之中，我成功了吗？”
博识尊是否停止思考。
听到这个问题，白歌脸上的那份轻松与写意，第一次，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他沉默了。
他的嘴角似乎在抽搐。
“算是……成功了吧。”
毕竟。
那个版本的自己完全以铁墓作为跳板。
先用铁墓让博识尊停止思考。
然后直接夺舍铁墓，将铁墓的存在进行再度翻转。
差一步就接触到了智识星神的位置……
怎么说呢？
作为博识尊与铁墓的造物主。
自己直接牛了对面两个最优秀的作品，然后差一步又把他的白月光（智识命途）给抢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为所有人献上最好的结局
来古士接受了白歌的邀请。
毕竟，他是一位天才的化身之一。
虽然有强烈的毁灭倾向，但那也是针对于博识尊。
他看向那两块光幕上已然乱成一锅粥的寰宇，无论是已知还是倒影，都在上演着登峰造极的荒诞闹剧。
如果这个新世界的一切都将反馈到已知寰宇……
来古士那模糊不清的忆质面孔上，似乎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弧度。
那一定会相当的热闹。
仅仅是两位旧日星神的回归，就掀起了如此壮阔的波澜。
那么，再加上一个全新的，概念上闻所未闻的“变数”呢？
所以，他接受了白歌的力量。
那一瞬间来自“虚无”命途的力量，从未知的维度涌来，注入了来古士那由智械构成的躯体。
而在白歌的意识深处，全新的系统提示，开始就这样浮现而出。
【相关星神词条更新。】
【名称：最后的结局】
【命途：虚无】
【简介：它针对任何具有“过程”与“目标”的事物。】
【一个故事、一段人生、一场战斗、一个使命，会被强制赋予其一个“看似完美、逻辑自洽的结局”。】
【它回答了一个残酷的问题。】
【“当盛大的派对结束，宾客散尽，只留下满地狼藉时，剩下的还有什么？”】
【答案：剩下的唯有虚无】
“结局吗？”
来古士沉默。
他现在也想要定义博识尊最后的结局。
但。
懂得懂得。
星神与非星神完全就是天上地下存在。
看到这行词条，白歌感觉相当的奇怪。
这个能力，竟然是从他那【虚假的乌托邦】这个面相之中衍生出来的。
它的底层逻辑，似乎依旧是对“遗憾”与“愿望”的某种扭曲的回应。
给予一个最完美的结局，让一切遗憾都不再是遗憾。
可它的表现形式，却是如此纯粹的“虚无”。
完美得……再也没有了然后。
而且，他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于这个全新的、近乎星神权能的词条，拥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就像欢愉星神阿哈，可以随时收回那些欢愉令使的“欢愉”一样。
他也同样可以随时终止这个“最后的结局”。
总感觉有点……怪。
但眼下，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细细品味这份怪异了。
来古士在接受力量的瞬间，便彻底与白歌所代表的这片虚无绑定。
他成为了这个“新世界”里，白歌的第一位令使，也是唯一的一位。
白歌是能源的供给者，如同一个永不枯竭的核反应堆。
而来古士，则是这股庞大能量的使用者与操作员。
于此，合作达成。
计划，开始。
霎时间，无论是陷入了繁育与秩序之战的已知寰宇，还是那早已打成一锅乱粥的寰宇倒影。
所有身处这个“新世界”框架之内的生灵。
无论他们正在经历什么。
脑海深处，都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温和、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慈悲的旁白声。
那声音不分男女，不辨老幼，超越了语言与种族的隔阂，直接作用于他们的意识本源。
仿佛一位最顶级的说书人，正在为每一位听众，单独讲述一个专属于他们的故事。
而故事的内容，精准地对应着他们内心深处，那最深的遗憾，最炽的野望。
故事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那般美好，那般得偿所愿。
而当这份“美好”源自“虚无”之时，它所带来的，便并非是新生。
而是以一种最温柔的方式，献上名为“终结”的赠礼。
整个“新世界”，这个由数位星神联手打造的宏伟角斗场，其存在的根基，开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再度切割。
就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玻璃匠人，将一块巨大的彩色玻璃，切割成无数块独立而精美的艺术品。
每一个被故事声萦绕的存在，都被轻柔地，从这片混乱的“现实”中剥离。
连同他们所处的时空一起，被包裹、封装，最终，被划分进了一份独立的、小小的世界泡之中。
在那里，他们将终于迎来自己梦寐以求的，那个完美的结局。
……
仙舟“罗浮”。
那艘名为“饮月”的星槎之上，一场不大的宴席，正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候。
悠扬的乐声中，一个神情飞扬的少年将军，正略带无奈地被一个娇俏的狐人少女劝着酒。
一旁，一个白发如月的龙尊，与一位手持重剑、气质清冷的女子举杯对饮，相视而笑。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白发剑士，正低头擦拭着他的古剑，眼神专注而锐利。
突然，那段在他们耳边响起的故事，迎来了它的最终章。
故事说，五位骁勇善战的英雄，在经历了无数艰险，荡平了危害仙舟的魔物之后，功成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