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白歌思考,他曾经到底是个什么人?
  不知不觉中,白歌原本的发色开始向白色转变。
  很快白歌就回过神来。
  算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自己总会有想起来一天的。
  想着白歌将目光看向了“长夜月”。
  而此刻。
  她也看到了白歌。
  “有兴趣聊一聊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有什么事情吗?”
  她的声音与三月七的声线极其相似,但语气却与三月七的不同。
  白歌的目光在不远处正一脸好奇的和某只真蛰虫一惊一乍的三月七,和面前这个冷若冰霜的“高配版三月七”之间来回扫了扫。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单刀直入地问道。
  “她是我最为珍视的存在!”
  长夜月的回答毫不避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语气中的占有欲和珍视感,强烈到近乎偏执。
  白歌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
  他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
  米哈游还真是盛产各种各样关系深刻的女性角色啊……
  嗯……
  不说女同,是对米哈游为数不多的尊重。
  他甩开这些无关紧要的联想,继续追问:“那么,和我说说她的起源吧。”
  这一次,长夜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红色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白歌。
  她能从白歌的身上,感受到一种令她感到战栗的力量。
  那是来自“虚无”的能力。
  一种能够将存在本身都彻底抹除的,终极的否定之力。
  她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可以在一瞬间就将自己连同自己所承载的所有记忆,从这个宇宙中彻底删除,不留下一丝痕迹。
  他很危险。
  但……他也很强。
  这种强大,或许能成为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长夜月的心中,进行着一场豪赌。
  “所以,你会保护她吗?”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白歌迎着她的视线,没有丝毫犹豫。
  “会的。”
  他如此回答。
  他的承诺平静而笃定。
  在这辆列车上,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护住所珍视的同伴。
  这群吵吵闹闹的同伴,早已成为他维系自身“人性”的重要坐标之一。
  即便真的有一天,他连自己都护不住,面临着最终的毁灭,他也会动用那“虚假乌托邦”的权能,为他们编织一个最完美的,永不醒来的幸福幻梦。
  得到了这个承诺,长夜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眼中的戒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悠远而悲伤的回忆。
  于是。
  一段关于三月七的,真正不为人知的起源故事,被缓缓道出。
  由于三月七长期被忆庭的手足追猎,长夜月被迫到处逃亡。
  为了彻底摆脱忆庭的觊觎,长夜月在发现星穹列车即将抵近时将「三月七」曾经的记忆全部清除后主动沉睡,将其重新送往空白的「原点」。
  三月七由此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我,只拥有“三月七”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段沉重的记忆。”
  “而现在的她,那个充满活力,有点迷糊,但永远向着太阳的女孩……才是我一直以来,最想让这个世界看见的,最美好的样子。”
  听完了这个属于三月七起点的故事,白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一种了然。
  “星穹列车,真是越来越多彩了呢。”
  他的反应平淡到让长夜月都感到一丝意外。
  而就在这时。
  长夜月那双红色的眸子再次锁定了白歌,话锋一转。
  “三月七的故事讲完了。现在,需不需要说说你的故事呢?”
  轮到白歌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模拟器里的画面,那些或癫狂或悲壮或滑稽的“自己”。
  每一个都无比真实,但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起点?
  “我不清楚。”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嗯?”长夜月一愣,“不清楚?”
  “是的。”
  白歌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我的很多记忆都忘记了。或者说,它们太过破碎。”
  “以至于现在的我,人格、记忆、认知……基本上都是由无数不相干的碎片,强行脑补、拼接而成的。”
  若是白歌知晓自己的过去,倒是不介意与长夜月分享。
  但是。
  他真的不清楚。
  现在的他除了一部分过去的日常记忆,其余的就是黑塔空间站的各种实验。
  长夜月听完,未曾多言。
  但她那作为忆者的强大感知,让她能够“看”到了更多。
  她深深地注视着白歌,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她看到了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正在缓缓扩张的“虚无”。
  他就像一个由沙子堆成的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崩塌,又在下一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聚合。
  尤其是刚才她试图窥探白歌记忆的那一瞬间。
  没办法。
  忆者本能的小手不文明干净。
  毕竟忆者这玩意基本上对于大多文明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模因生命实在是太超模了。
  哪怕是长夜月也有一点相关的恶习。
  就比如下意识偷看别人的记忆。
  因此她不仅遭到了反噬。
  更是在那惊鸿一瞥中,她看到了什么很不得了东西。
  那是一座仿佛能够通天高塔的残骸,以及一个陌生的名称进入她的脑海之中。
  其名为「白歌的乌托邦」。
  未及看清,她便被粗暴地驱逐出来,连带这段窥探的记忆,也一同在她脑中烟消云散。
  这也是白歌故意放水的原因,不然他完全能让长夜月彻底消失在他的记忆之中。
  而“一无所知”的长夜月就这样注视着白歌。
  相当的自然而然。
  一个被“虚无”的阴影如此深度浸染的自灭者,竟然还能保持着如此清晰的自我意识,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与同伴嬉笑怒骂……
  他能像现在这样,还像个人样,本身就已经是整个银河系最大的奇迹了。
  长夜月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行吧。”
  她放弃了追问。
  挖掘这个男人过去的秘密,风险大到她无法承受。
  她转过头。
  再次看了一眼三月七。
  原本她以为,将三月七留在星穹列车,是让她远离忆庭追杀的最好选择。
  但现在看来……这辆列车本身,就是一个吸引宇宙间各种顶级麻烦的巨大磁铁。
  一个行走于虚无命途的自灭者,一个深藏不露的前代持明龙尊……
  她忽然觉得,待在这里,未来的危险程度,恐怕要比单纯面对流光忆庭的追杀,还要高上无数倍。
  但……
  她想起了三月七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份不安又渐渐被一种决然所取代。
  既然三月七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那么,作为她的“影子”,她也只好陪着她,一同走向那无法预知的终末。
  “看看时间,我也该回去了。”
  长夜月对着白歌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她的身形再度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双方的交谈到此结束。
  而白歌则在原地站了片刻。
  似乎在想着什么。
  随后转身。
  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那愈发狂暴的虫群。
  刚刚的那一瞬间,似乎解答了他的一些疑惑,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不过,眼下,还是先解决掉外面的麻烦再说。
  第四百一十六章:拟造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