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普通人,可能已经被这种庄严肃穆的气氛给镇住了。
但很遗憾。
站在他面前的,是星穹列车上,最不按套路出牌的几个家伙。
“那个……”
白歌突然举起了手,像是一个在课堂上捣乱的坏学生,毫无顾忌地打断了星期日的施法前摇。
“虽然但是,容我插一句嘴。”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关于‘历史是镜子’这个观点……我认识的一群朋友,也就是【虚构史学家】们,他们可能,不太认同啊。”
此话一出。
空气中那种庄严的氛围,瞬间就裂开了一道缝。
星在旁边立刻心领神会,那是刻在DNA里的默契。
她疯狂点头,把手里的球棒往地上一杵,摆出了一副“我是懂哥”的架势。
“就是就是!”
“众所周知,虚构史学家那才叫真正的‘搞艺术’!”
“在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编出来的历史,可比那些干巴巴的正史要有趣大概一万倍吧?”
“对吧?”
白歌接着话茬,两人就像是在说相声一样,一唱一和。
“就比如黑塔老家湛蓝星那个经典的《三国演义》和《三国志》。”
“大家都觉得三英战吕布热血沸腾,温酒斩华雄特别霸气,但实际上呢?”
“那是那位作家先生的‘二创’啊!”
“但这妨碍它成为经典吗?不妨碍啊!”
“所以说……”
白歌摊了摊手,对着虚空,给出了致命一击。
“历史这玩意儿,不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吗?”
而且。
匹诺康尼可是有活生生的例子。
加拉赫,米沙……他们不都是虚构史学家的‘杰作’吗?
“……”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尴尬的沉默。
哪怕隔着厚厚的幕布。
众人仿佛都能感觉到,后台那位正在酝酿情绪的星期日先生,嘴角正在疯狂抽搐。
这就好比一位神父正在台上深情地朗诵《创世纪》。
结果底下的观众突然举手说:“神父,我觉得达尔文的《进化论》更有趣,而且那猴子变人的过程写得贼带劲!”
这不仅仅是砸场子。
这是在把神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这神父没把这玩意绑十字架当异端烧了都算他太仁慈了。
但是。
星期日毕竟是星期日。
他的心理素质,那是经过了无数次处理各种各样事情洗礼的。
这种程度的垃圾话,虽然刺耳,但他还能忍。
于是。
他选择了最成熟的处理方式——无视。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
“……太一之梦,始于黄昏。”
他强行无视了白歌和星的吐槽。
用一种比刚才稍微高了那么两个分贝的声音,强行接上了自己的话题。
只要他讲得够快,别人的吐槽就追不上他。
伴随着他的讲述。
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剧院回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充满了神性光辉的宇宙星空。
无数金色的音符,在星空中跳动,构建出了那个古老神明的诞生与陨落。
他从黄昏战争的终结为起点,再到太一的降临……
紧接着就是太一的七日创世说。
这是一堂生动的、全息投影级别的“神学历史课”。
然而。
画面一转。
那金色的光辉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阴暗、潮湿、充满了压抑气息的……钢铁囚笼。
无数条冰冷的锁链,从天而降,贯穿了整个空间。
那是一座监狱。
一座囚禁了无数罪犯、充满了绝望与哀嚎的边陲监狱。
也就是,匹诺康尼的前身。
“哇哦。”
三月七看着周围那逼真的铁栅栏,还有地上那些看起来就很硬的干面包,忍不住撇了撇嘴。
“最近几次开拓之旅,都没怎么进过监狱,我还以为是我时来运转,终于摆脱了蹲大牢的命运了。”
她叹了口气,用脚尖踢了踢那根铁栏杆。
“没想到啊,兜兜转转,咱们还是回来了。”
“这算是……回家的诱惑?”
“……”
丹恒扶以此额,似乎对这个同伴的脑回路已经彻底绝望了。
而就在这时。
星期日那温和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仿佛是在回应星的感慨。
“毕竟,诸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终究,不愿与各位刀兵相向,让这片神圣的剧院,沾染上野蛮的血腥……”
“毕竟,匹诺康尼的前身,就是边陲监狱,从某方面来说我们踏入匹诺康尼就已经算是进监狱了……”
丹恒的声音几乎是和星期日同时响起。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互文。
然后。
又是那种神秘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仿佛连星期日都被丹恒这句冷冷的大实话给噎住了一下。
“咳。”
最后,还是作为长辈的瓦尔特·杨,打破了僵局。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手杖在地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了。”
“既然星期日先生已经盛情邀请了,那我们就……客随主便。”
“一起去看看,他到底为我们准备了怎样的……‘惊喜’吧。”
众人继续前行。
在这片由星期日的意志所构建的“幕前剧”中,他们开始深入探索这个所谓的梦境。
第四百八十四章:星期日的想法!
不得不承认。
这一次的梦境质量,相比于白歌脑海中原剧情之中那些略显僵硬、充满了廉价感的“人偶剧”。
简直是完成了从“皮影戏”到“全息沉浸式实景电影”的维度跨越。
有了那道被查德威克与星期日共同补全的【秩序方程式】作为底层逻辑的基石。
这里的每一粒尘埃,每一缕光线,甚至连风吹过脸颊时那种微不可察的阻力感。
都真实得,令人发指。
列车组的众人就这样行走在这片名为“太一之梦”的画卷之中。
他们周围那宛如监狱的环境开始消失。
然后。
他们看到了一个理论上绝对“幸福”的世界。
两种反差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毕竟。
这种反差确实有点大。
在这里,物质的匮乏是一个早已被从字典里删除的古老词汇。
街道由黄金与白玉铺就,喷泉里流淌着永不干涸的琼浆,树上结满了只有神话中才存在的珍馐美味。
没有人需要为了生存而奔波,没有人需要为了房贷而焦虑,也没有人会因为贫穷而在这寒冷的夜里瑟瑟发抖。
和边陲监狱那种风格截然不同!
在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宁静而满足的微笑。
他们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
那就是。
追求精神上的“满足”。
在这个没有冲突、没有竞争、没有“不确定性”的世界里。
所有人都将度过一个又一个,永恒的、幸福的“星期日”。
“……这,真的只是梦吗?”
三月七看着路边一个正在搭建城堡的小女孩,那个孩子的笑容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份美好,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太完美了。
只能说。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真的很幸福。
对于那些在现实的泥潭中挣扎求生、饱受战火、饥荒与不公折磨的流离失所者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