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一个乐高大师,把“同谐”的砖块和“虚无”的零件拼在了一起,试图造出一个前所未见的缝合怪。
很快。
漫长的编译进入了尾声。
白歌完成了最后一个字符。
整个方程式的逻辑完美闭环。
已经蓄势待发。
他甚至已经摆好了姿势,酝酿好了情绪。
口号都喊出来了。
就在他准备为这片梦境带来亿点小小的“同谐”震撼时。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地方……好像还有队友来着。
虽然他的方程式足够精密,理论上会自动识别非梦境原生意识,不会产生误伤。
但是。
理论终究是理论。
万一哪个逻辑链条出了点小小的BUG,把星穹列车的众人与波提欧一起传染了那可就有乐子了。
毕竟这玩意他可是加了一部分虚无的东西。
想到这。
白歌那已经抬起,准备打响指的手,在空中拐了个弯。
对着星穹列车众人所在的方向,凌空轻轻一握。
像是在捏一个看不见的橘子。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一道由虚无构成的,且无法看见也无法感知的“屏障”。
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笼罩在了星、三月七、丹恒、瓦尔特·杨和波提欧的身上。
这层屏障将他们与整个梦境的底层规则彻底隔离开来。
就像给他们套上了一层无敌的防火墙。
而他们一无所知。
星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感觉有点无聊了。
做完这一切,白歌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
实验的观察组和对照组都已就位。
安全措施也万无一失。
可以开始了。
于是。
他再度将目光投向前方那熙熙攘攘的、充满“和谐”氛围的街道。
他清了清嗓子。
“「白鸽」!启动!”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第0秒。
以那位“幸运儿居民”为中心。
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悄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光,不是声,甚至不是能量。
它像是一缕风,轻轻拂过街道上每一个人的心灵。
最初的变化极其细微甚至堪称“美好”。
幸运儿居民与他进行共感的第一位路人相遇了。
两人同时微微一怔。
紧接着,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礼貌的疏离或程序化的友善,而是一种互相理解的以及老朋友的熟悉。
路人脸上闪过一丝恍然,他感受到了幸运儿居民此刻心中那份奇异的平静,以及一丝对他未来畅想的感慨。
而幸运儿居民则“感受”到了这位路人刚刚结束工作、打算回家享用晚餐的轻松期待,以及对其妻子今日尝试新菜谱的一丝忐忑。
双方没有言语。
但一个完整的信息包,已在瞬间完成交换。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比这座城市中任何标准化的微笑都要真实、深刻,充满了“我懂你”的默契。
他们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交错而过时,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多年挚友的一次日常偶遇。
第3秒。
涟漪扩散至十米范围。
五位恰好处于这个范围内的居民,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位正在擦拭橱窗的店员,动作僵住,他“听到”了旁边路过母亲心中对生病孩子的担忧,那份焦虑如此真切,让他自己的心脏也莫名揪紧。
那位母亲则“尝到”了店员早餐时喝的那杯廉价咖啡的苦涩,以及他对晋升机会渺茫的淡淡失落。
而另一位正在调试街头乐器表演机器人的工程师,脑中突然涌入旁边年轻学生对于一道物理题解的纠结,以及更远处一位老人对逝去伴侣的绵长思念……
信息开始交叉、叠加、共鸣。
起初是单向或双向的理解。
很快变成了小范围内的“意识互联网”。
【相关派系复刻。】
【名称:意识互联网】
【命途:同谐】
【简介:在意识互联网的世界,我们每个人都不再是孤立的个体。】
【我们拥有超越爱情的炽热羁绊,比纯粹友情更深厚的相知,较常规亲情更动人的互联。】
【我们打破个体知识的边界,让智慧洪流共融共享,借由意识织就的网,将每位个体的人生互联互织。每一次思想交汇,都是同谐旋律的奏鸣,携手奔赴共融共生、满溢温情的同谐命途,让意识互联点亮无限可能。】
每个人的脑海都仿佛短暂地开放了一个公共互联网。
他人的情绪、表层念头、感官碎片,如同漂浮的弹幕般掠过。
有人露出困惑的表情,有人显出感同身受的悲伤,也有人因为共享到他人的快乐而情不自禁扬起嘴角。
场面开始出现一丝混乱的和谐。
第10秒。
涟漪半径超过五十米。
“理解”的深度骤然增加。
一位正急匆匆赶往公司的中年职员,脚步猛地一顿。
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习惯了敲打键盘、翻阅文件的手。
而几乎同时,不远处一个正在街心公园沙坑里堆城堡的小男孩,也呆呆地抬起头。
在那一瞬间,居民B的脑海中,无比清晰地“体验”到了堆沙子的触感、阳光晒在背上的温暖、以及那种无忧无虑专注于创造的单纯快乐。
而小男孩C的脑海里,则强行塞入了“季度报表截止日期”、“房贷还款压力”、“上司挑剔的目光”等一系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信息与沉重情绪。
“哇——!”
小男孩突然放声大哭,不是因为沙子城堡塌了,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成年人的焦虑和疲惫淹没了他稚嫩的心灵。
而那位职员,则一屁股坐倒在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开始……用极其笨拙却异常认真的动作,试图将公文包里的文件揉成团,堆砌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沙堡”。
他脸上混杂着孩童般的专注与成年人的荒诞感。
伴随着理解的加速和深入。
他们自己身体与认知的错位也开始浮现出来。
而且这只是一个缩影。
广场上一位老奶奶突然开始用她孙女最喜欢的流行歌曲调子,哼唱起养老保险的计算公式。
餐厅里,年轻的厨师学徒以校长作年终报告般严肃的口吻,向顾客讲解番茄酱的分子式,而那位顾客——一位真正的校长——则用颠勺的姿势,试图给桌上的炸薯条“调味”。
书店店员和来购书的学生互换了身份,店员坐到了阅读区的座位上,如饥似渴地翻看着根本看不懂的高等数学教材,而学生则站到收银台后,一脸茫然地试图给空气结账。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三月七捂住嘴,惊愕地看着街上越来越诡异的景象。
人们似乎开始“随机”交换着彼此的角色认知、技能碎片和当下意图。
父亲跑去玩摇摇车,儿子一脸严肃地讨论股市行情;
警察和画家互换制服与画板,在街头上演抽象执法与写实涂鸦……
不是夺舍,不是精神控制。
而是理解得太深。
当理解深到某一瞬间。
A的“自我认知”与B的“当前行为意图”产生了共振与混淆,导致意识暂时性地“入驻”了更适合表达那份意图的躯体与身份逻辑。
场面从和谐迅速滑向荒诞而混乱的喜剧。
如果忽略其中蕴含的细思极恐。
第30秒。
涟漪笼罩了整整两个街区。
信息的洪流已经庞大到言语和简单行为无法承载。
所有的嘈杂声、交谈声、甚至那些因错位而发出的惊呼或笑声,开始迅速减弱。
人们纷纷停下了混乱的动作。
他们站立着,或坐在地上,彼此间隔着或远或近的距离。
眼神空洞,却又仿佛在凝视着同一个无限遥远的焦点。
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