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他们脚下那坚实的地面,头顶那湛蓝的天空,远处那井然有序的城市……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投入了显影液的相片,开始发生剧烈而诡异的变化。
周围的场景,开始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构造。
他让星期日看一看「沙盒」的部分有趣的世界观。
给星期日涨涨见识!
第四百九十五章:在不死世界的底线?
白歌本人很少去否认他人的理念。
相反。
他很乐意去见证那些理想主义者的理想的实现。
然后。
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眼见楼塌了,看他鸟兽散。
理念的种子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最终在自身逻辑的重压下或外部风雨的侵蚀中,暴露出内在的空洞,走向无可挽回的倾颓。
这个过程本身,在白歌眼中比任何静态的“完美结局”都更富有美感,更接近某种关于“存在”的真实。
就像现在。
他也能够感受到星期日那纯粹的理念。
如果他愿意的话。
他可以让星期日的所有理念在现实寰宇实现,让他看着自己的理念到底会结出何等的果实。
但是。
“太麻烦了。”
白歌轻轻摇头,将那一闪而过的宏大实验构想抛诸脑后。
就让他在梦境里稍微看一下他不曾看到世界的一角。
这个银河很大,大得超乎想象。
有的文明终其一生未曾踏出母星系,却可能孕育出堪比星神令使的个体存在;
有的星球看似荒蛮,地壳之下却可能涌动着三重命途交缠的力量;
有的理念在某个尺度下熠熠生辉,放大到另一个维度却可能化作吞噬一切的怪物。
所以。
就让你稍微看一下吧……
“世界要开始重铸喽……”
在星期日和卡尔德隆·查德威克的注视下。
他们感受到这个梦境的边界与质量开始由算力快速扩张并进行快速演算。
一个世界就这样出现在他们的眼中。
一个拥有「绝对底线」的世界。
只不过它的背景是在「沙盒」之中。
而「沙盒」之中还真有类似的世界。
而这个文明也是沙盒之中比较畸形的一个文明。
也就是说。
白歌只需要换个场景就行了。
不用改星期日的底层逻辑。
所以。
这个梦境很快就构筑成功。
于是。
在星穹列车的众人,波提欧,星期日与查德威克眼中一间房间就这样映入他们眼中。
那是一间弥漫着浓重血腥味、消毒水味以及某种金属熔炼高温气味的房间。
与其说是这是手术室。
不如说更像一个中世纪炼金术士的工坊与铁匠铺的恐怖结合体。
墙壁上挂满了形状怪异、刃口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器械”。
有些分明是改造过的伐木斧、剔骨刀、甚至矿镐。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暗色金属铸造的“手术台”。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固定钳床,上面布满了深褐色的、无法洗净的污渍。
房间一角。
一座小型的熔炉正在静静燃烧,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和不祥的热浪。
一个骨瘦如柴、眼窝深陷、浑身因痛苦和某种狂热而颤抖的病人。
此刻正用尽最后的气力,死死抓住站在他面前的一位“医生”的手腕。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对方苍白皮肤下的血肉,留下道道血痕。
病人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中充满了绝望、痛苦,以及一种……乞求。
“杀了我!医生!”
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肺部艰难的抽气声。
“求求您了!杀了我吧!”
他知道,眼前这位穿着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浆洗发白医生制服的男人,是整个“病区”最有名的“仁慈之手”。
他的“治疗”,有着高达0.07%的“彻底安眠率”。
即患者在接受其“手术”后,有0.07%的概率,能够获得永恒的不再痛苦的死亡。
这0.07%的概率,几乎是绝望者眼中唯一的“慈悲彩票”。
穿着血红制服的医生。
他身材高瘦,面容被口罩和沾染血污的护目镜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温柔的棕色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病人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病人眼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哀求。
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没有不耐烦,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承载了太多类似请求的悲悯。
“好吧……”
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低沉而平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谁让我是医生呢。”
“救死扶伤,解除痛苦,是我的天职。”
原本接下来的时间。
他是打算与其他医院的医生交流一下各自的治疗心得的。
也算是让他们注意一会。
但。
谁让他拜托我了呢?
患者有需求,他也需要满足!
尽管他看起来并不强壮。
但是他轻而易举地将那位几乎虚脱的病人扶起,半搀半拖地,带向了房间中央那个恐怖的固定钳床。
病人的眼中,在恐惧深处,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弱光芒。
“手术”开始了。
没有麻醉。
也不需要麻醉。
医生动作熟练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使用的“器械”粗暴直接,过程与其说是精细的外科手术,不如说是一场充满仪式感的解剖。
锋利的异形骨锯切开胸腔,一双覆盖着不明生物膜层的手,直接探入,握住了那颗仍在剧烈搏动的心脏,切除。
黏滑温热的器官被随意放置在旁边一个盛满浑浊液体的金属盆中。
接着是颅骨钻孔,用特制的钩爪取出仍在微微颤动的大脑,放入另一个装有闪烁微光溶液的容器。
脊柱被从后方剖开,骨髓被特制的空心长针抽出,收集在细长的玻璃管内,泛着诡异的油彩光泽。
四肢的骨骼被重型工具捏碎,血肉则被剥离,如同处理屠宰场的牲畜,扔进一旁熊熊燃烧的熔炉。
血肉投入的瞬间,熔炉内火光骤亮,发出“嗤嗤”的声响和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
整个过程中。
病人依旧保持清醒。
因为他的痛觉阈值已经高的不像话了。
但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的声道早就没了。
而医生全程保持着那种令人心安的平静与专注。
口中甚至低声哼唱着一首旋律古老,歌词模糊的安魂曲调,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宗教仪式。
每完成一个关键步骤,医生的身体就会相应出现一些“意外”。
切除心脏时,他左胸对应的位置会突然传来骨骼的轻微裂响,脸色白一分;
取出大脑时,他的额头会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小口,渗出鲜血;
抽出骨髓时,他的背部会传来椎骨的刺痛;
捏碎肢体时,他自己的手臂或腿部会传来筋肉扭伤的剧痛;
将血肉投入熔炉时,他的手掌会被凭空出现的细小火焰灼出水泡……
这是“绝对底线”规则在起作用。
他对另一个生命体施加的“伤害”与“痛苦”,会以某种形式“反馈”到他自身。
这是这个世界维持“公平”与“底线”的机制。
然而。
每一次“意外”降临,医生脸上那被护目镜和口罩遮挡了大半的表情,都看不出丝毫痛苦或怨愤。
相反,他那双露出的棕色眼眸中,依旧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满足的温暖笑意。
他甚至会轻轻抚摸一下自己受伤的部位,低声自语:“嗯,这次的‘代价’很清晰……患者应该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最后。
熔炉中的火焰渐渐熄灭。
医生用手从炉膛灰烬中,取出一块奇异的造物。
那是一块约拳头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表面暗红与金属银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