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眼眸,浓密的睫毛在沾满血污的护目镜上投下阴影,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与自责:
“又……失败了吗?”
“还是没能为您带来彻底的安眠……我的技艺,仍需精进。”
他捧着那块失败的“作品”,走到房间一角,按下墙壁上一个隐蔽的开关。
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阶梯。
他走入其中。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温度极低的冰库。
冰库中已经整整齐齐被类似的、大小不一的暗红色血肉金属块塞满。
这里是他的“患者康复静养室”。
至少在他自己的认知里如此。
医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新的空位。
像对待沉睡的婴孩般,无比温柔地将手中这块失败的“患者”塞了进去。
“好好休息吧,”
他如同最慈祥的护士在安抚病人。
“下一次,等我技艺更好些,或许就能成功为您带来安宁了。”
他为患者带来死亡与永恒的安眠,这是何等的“温柔”。
他治疗患者,从不收取任何信用点或物质报酬,只从“治疗行为”本身获得内心的满足与命途的回响,这是何等的“利他”。
从行为模式与自我认知上看,这无疑是一位行走在「丰饶」命途上,堪称正统的命途行者。
只不过,他与常人似乎存在着某种可怕的偏差。
做完这一切后。
医生已经推门走出了他那间“诊所”。
第四百九十六章:星期日
仅仅就是那么一场“普普通通”的治疗。
却看得在场许多人毛骨悚然,san值狂掉。
这到底是何等扭曲的世界!
“白歌……”
瓦尔特·杨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看向身旁的白歌,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颤。
“这……这真的是一个文明能够演化出的形态吗?”
很明显。
这位见多识广的前逆熵盟主,此刻也有些绷不住了。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白歌随意的解释起来。
“一个我曾经设想的世界,趁着这个时候展示一下……”
“瞧,这就是如果一个世界只剩下‘生存底线’,而失去了除了死亡外一切追求时,将会变成的样子。”
别说星穹列车的众人。
就算是星期日也沉默了。
银河之中居然还有这种世界吗?
这种既活着,又仿佛已经死透了的世界吗?
这个梦境开始继续随意那位不起眼的医生开始继续。
这位医生已经推开自己诊室的大门。
门外。
并非宁静的街区,而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令人窒息的地狱绘卷。
空气中充斥着无数混杂的惨叫、咒骂、哀求、狂笑。
声音的来源,是街道上、废墟间、甚至挂在扭曲金属杆上的……新生儿。
他们并非自然孕育,而是从沙盒的轮回机制中,从其他世界“轮回”于此的“轮回者”。
他们带着前世的记忆在此地获得开启新的人生的机会。
因此他们哭嚎的内容千奇百怪:
“放我回去!我可是巨商!”
“我的力量……我的力量不见了!这脆弱的身体!”
“不!我不要再来一次!让我死!彻底死!”
“呵呵!祂还在看着我们!祂还在看着我们!”
“这是我第三十七次了轮回了,你呢?”
“我?第四十二次……”
医生看着眼前这宛如蠕虫般堆积、挣扎、发出非人声响的“新患者”浪潮,有些疲惫,又有些责任重大地摇了摇头。
“患者越来越多了……”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医者面对灾情爆发时的忧虑与坚定。
“看来,明天得加班了。”
他迈步走在血色泥泞的街道上。
突然。
他停下脚步,侧了侧头。
几只长约半指通体漆黑,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口器锋利的怪异虫子。
就这样顺着他耳道的血迹,慢悠悠地爬了出来,落在他苍白的脖颈上。
医生似乎早已习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对“不听话小家伙”的纵容。
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地捏起那只虫子,举到眼前看了看,还轻轻吹了吹气,仿佛在拂去灰尘。
然后。
在星期日和查德威克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他将那只还在扭动的虫子,放进了自己口中。
没有咀嚼。
喉咙处一个明显的吞咽动作。
他能感觉到那虫子顺着食道滑下,重新回到他体内某个温暖的、适合筑巢的角落。
绝对的底线,依靠“意外”来惩罚越线者。
而这位发现了规则漏洞或主动适应规则的医生。
则选择将惩罚的“虫子”吞下,让它们在体内筑巢,以此来抵消和分担在手术时出现的“意外”。
因此他的身体才会在手术的时候出现如此之多的问题。
他们医生大多如此。
他走到一段尚未完全倒塌的高架桥边缘,这里有一扇相对完好的沾满污渍的窗户。
医生停下脚步,透过模糊的玻璃,向外望去。
映入他温柔棕色眼眸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正常心智崩溃的图景:
目光所及的大地,几乎已被血色和焦黑彻底覆盖、涂抹。
不是象征性的,而是物理意义上的。
鲜血汇成溪流,浸透土壤;
燃烧的废墟冒出滚滚浓烟,将天空染成肮脏的橘红与铅灰。
而在这一片红与黑的底色上,正在上演着无数场死亡的马戏。
远处,一群肢体扭曲的“居民”在进行着规则不明的死亡竞速,失败者瞬间被地面涌出的金属尖刺贯穿;
近处,几个身影正在用锈蚀的管线互相勒绞,脸上却带着狂喜的笑容;
天空偶尔掠过巨大的阴影,投下腐蚀性的黏液;
地下传来沉闷的爆炸与咀嚼声……
各种各样的死法,千奇百怪的折磨,如同同时上演的、充满“创意”的残酷戏剧,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永不停歇的痛苦马戏团。
然而。
医生凝视着这片燃烧的血色地狱,被护目镜和口罩遮挡的脸上,看不出恐惧,也看不出愤怒。
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观察自然现象般的平静。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发出了一声轻快的、几乎带着期待的低语:
“啊……算算日子。”
“明天,就该是一月一次的‘星期日’了吧?”
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干净纯粹的、如同孩子盼望糖果与游园会般的雀跃。
在这个世界里,时间以独特的节律流淌。
一个月也就是三十天便是一星期。
而每三十天的最后一日,便被称作“星期日”。
对这片土地上的生灵而言,那绝非寻常的休息日。
那是来自“真正治愈世界”的医师们降临施行手术的日子。
每一位能踏上这条道路践行此道的医师,都是他心中仰望的星辰,是行走的教典,是值得用尽一生去追随的偶像。
正因如此。
每一位最终抵达此境界的医师,也将在“底线”那庄严的“赐福”下,获得他们应得的报酬。
真正的死亡。
不止如此。
在那神圣的一日里,还会有几位被命运选中的“幸运儿”,得以与那位医师及其助手一同,坠入再无痛楚的、永恒的安眠。
「星期日」这个节日名称,同样致敬了传说中第一位为这个世界带来“治愈”理念的伟大医师的名字。
怎么说呢?
这个星期日可以算是另一个版本的星期日,也就是类似于同位体的设定。
当时白歌看着这一幕说实话挺惊讶的。
没想到这居然有熟人啊!
所以。
这个世界的生灵,在一种极端扭曲的逻辑下,发自内心地热爱、崇敬甚至信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