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是个只会开枪、不懂什么高深哲学的巡海游侠。
  此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其中的凶险与宏大。
  那根本不是单纯的力量比拼。
  那是“理念”的碰撞。
  一边是“万物皆有法,一切需归位,众生皆为音符”的为世间带来秩序与底线。
  一边是“万物皆无意,一切皆迷思,众生皆为虚妄”世间本就存在的虚无。
  谁的理念更强,现实就会变成谁的样子。
  谁的意志更硬,世界就会按照谁的规则运转。
  第五百一十二章:《使一颗心免于哀伤》
  舞台之上,空气仿佛被某种高密度的介质凝固。
  那尊由纯粹概念构筑的「哲学的巨人」,此刻正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逻辑风暴之中。
  祂那原本如深潭般平静、倒映着万物法则的眼眸中,代表着运算的数据流快到了极致,甚至因为过载而开始渗出猩红的光芒。
  【错误。】
  【逻辑闭环断裂。】
  【无法解析目标“白歌”的防御模型。】
  【正在尝试逆向推导其行为动机……失败。】
  【警告:对方不存在任何“想要守护”、“想要构建”或“想要留存”的意图。】
  【那是……纯粹的否定?】
  星期日无法理解。
  万物皆有其“因”,亦有其“果”。
  但这股虚无……
  它甚至连“毁灭”这个目的都没有。
  它只是单纯地、毫无理由地存在于那里。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声的黑洞,嘲笑着一切试图定义它、规范它、利用它的规则。
  “为什么?”
  星期日发问了。
  “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甚至足以改写现实的基底,为何却选择拥抱这种毫无价值的‘无意义’?”
  “如果不能建立永恒的乐园,如果不能消除世间的苦难,如果不能为这悲惨的众生指引方向……”
  “那力量的存在……又有何价值?!”
  面对这种宏大的质问。
  白歌的反应,却是一声轻笑。
  随后,笑声越来越大,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甚至有些夸张,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
  “哈哈哈哈……”
  在这肃穆的战场上,他的笑声显得如此刺耳,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的……自由。
  “星期日先生,哪怕变成了这副非人的样子,哪怕自诩为融于银河的秩序,你还是改不了那种‘传教士’般的说教口吻啊。”
  白歌停下笑声,伸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
  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看向了那个正紧紧握着球棒,躲在自己身后的灰发少女。
  “星,听到了吗?他在问我们‘意义’呢。”
  白歌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了少女的耳中。
  “怎么样?面对这种大道理,还有挥棒的勇气吗?”
  星深吸了一口气,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纯粹的火焰。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着球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不需要大道理。
  她只知道,只有一直走下去,才能看到终点。
  “很好!”
  白歌嘴角的笑意依旧。
  他就喜欢这样。
  永远向前!
  永远能给他带来变量!
  所以。
  他才如此喜欢星穹列车啊!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那枚散发着诡异气息、仿佛不属于这个维度的「魔方」,开始缓缓转动。
  咔哒。
  第一层转动。
  周围的空间发出了一声类似玻璃受到挤压的声音。
  “准备一下,各位观众,接下来要上演的,可是连剧本里都没有的……即兴节目。”
  咔哒。
  第二层转动。
  “魔方”归位。
  轰——!!!
  这一刻。
  不仅仅是匹诺康尼的大剧院。
  就连那遥远的、不可观测的忆域深处,甚至连那些在深海中沉睡的迷因,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虚无令使权柄的来自概念层面的剧烈震颤!
  「虚假的乌托邦·相位反转」
  那原本用来构建虚假美好的力量。
  在这一刻,并未向外释放,而是……向内坍缩,直接接管了星的梦境!
  在这个瞬间,星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无限拉长。
  她心中那股强烈的、想要“战胜星期日”、想要“开拓未来”的欲望,被这股力量捕捉、放大、提纯。
  然后。
  白歌将这股极致的“梦境”,猛地翻转了过来!
  梦境倒影,即为现实!
  将“想象”中的必然,强行覆盖到“现实”的偶然之上!
  这个能力的运用,其实是白歌当年在黑塔空间站闲来无事时,捣鼓出来的一个危险实验。
  当时的设想是:如果利用他这种权能,对一位令使的理念,也就是星神的其他想法进行使用,并将其在步入虚无之前的完美形态拉入现实!
  会出现什么有趣的场景!
  他当时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长达三万字的申请报告。
  并满怀期待地提交给了黑塔。
  然后。
  那份报告被黑塔的人偶当垫脚石用了。
  理由是:“太危险,驳回。另外,别在我的空间站里搞这种大概率会炸掉半个银河的实验。”
  虽然实验被叫停了。
  但理论模型还在。
  当然也有白歌一直记不起这个事情。
  现在。
  在这个本就混乱不堪、梦境与现实界限模糊的匹诺康尼。
  正是这场实验最完美的舞台!
  “给我……出来!!!”
  白歌低吼一声。
  这种强行将「虚假的乌托邦」强行拉入现实的操作,对他存在的消耗简直是毁灭性的。
  哪怕是通过算力进行减压。
  但。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存在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被抽空了大半。
  虽然目前他的存在尚且充沛!
  好几张光锥的存在都挺多的。
  “只是,这技术还是不成熟啊……”
  但他依旧成功了。
  轰隆隆——!!!!
  现实的规则发出了哀鸣,因为它们正在被另一种现实覆盖。
  星在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视线在疯狂拔高。
  她仿佛不再是那个挥舞着球棒的开拓者,而是变成了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意志的载体。
  恍惚间。
  她似乎听到了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有人或者说有星神在耳边轻唤——
  “阿基维利……”
  那声音很快就消散了,如同幻觉。
  但随之而来的,是体内那股如同银河爆发般的力量!
  “就是现在!”
  白歌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星!动手!把你脑子里想的那个画面……砸在他脸上!!!”
  星在这一刻,福至心灵。
  她不需要理解那些高深的哲学辩论,不需要明白什么是“虚无”什么是“秩序”。
  她只知道。
  那个高高在上的、试图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大家伙,露出了破绽!
  而此时此刻。
  她头顶的那顶有些滑稽、歪歪扭扭的礼帽。
  那是“同谐”的象征,是钟表匠一生的遗憾与遗产,更是匹诺康尼无数人追求自由、反抗压迫的意志结晶。
  它突然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绚烂至极的光芒!
  感受到种种加持!
  “星期日,你给我败吧!”
  星怒吼着,那声音不再稚嫩,而是带着一种撕裂苍穹的穿透力。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