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贪恋安逸的人。
从始至终,他都是那个愿意为了心中的“正义”,背负起所有罪孽的独行者。
只是这一次。
他选择的道路,比“太一之梦”更加孤独,更加漫长。
“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兄长。”
在即将跨入那片灰色领域的前一刻,星期日停下了脚步。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一旦回头,看到那个人的脸,就会失去迈出这一步的勇气。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陪过她了。”
“以前总觉得还有时间,总觉得什么时候都可以陪着她……”
“现在看来,是我太傲慢了。”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最后一次看向了那个懒散的“自己”。
“所以……”
“知更鸟,就拜托你了。”
如果万维克没有出现。
如果这世上真的只剩下他一个“星期日”。
他或许还会为了妹妹而犹豫,甚至妥协。
但是。
既然他在这里。
既然这个有着“人性”,有着“自由”,有着“可能性”的自己还在这里。
那么,知更鸟就不会孤单。
那么,他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赴那场属于他的理想。
说完这句话。
星期日再无犹豫。
他就这样,向着「均衡」那无尽的虚空,大步走去。
万维克张了张口。
那只拿着苹果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要挽留,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告别的话。
但最终。
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眼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晶莹。
他们毕竟是一个人。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星期日的性格。
这个自己,一旦认准了死理,哪怕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最后。
他对着那个逐渐消失在灰雾中的背影,轻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那就往前走吧……我们的‘理想’。”
“别回头……”
“这一次,走直一点。”
外界。
“咔嚓——!!!”
伴随着那一声响彻天地的碎裂声。
那尊屹立在匹诺康尼大剧院舞台之上的「哲学的巨人」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漫天的金光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绚烂而凄美。
在那光雨之中。
星期日那失去了支撑的身躯,宛若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儿,从高天之上,无力地坠落。
他紧闭着双眼,仿佛已经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在他的身体即将触碰到地面的瞬间。
天空中。
那道宏伟的「同谐星神·希佩」的虚影,发出了最后一声叹息。
那叹息中,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位母亲对离家远行游子的最后一点……怜爱。
希佩虚影伸出了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柔和的紫光瞬间没入了星期日的体内。
那是同谐的恩赐。
原本因为灵魂分裂而残缺的部分,在这一刻,被奇迹般地补齐。
说到底「同谐星神」也没亏。
毕竟。
星期日属于秩序的一部分彻底融入银河。
无论是为银河划出底线,还是为没有秩序的文明带来秩序。
祂所代表概念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获得扩张。
毕竟。
秩序命途现在依旧在祂这里。
而做完这一切。
那道足以遮蔽银河的巨大虚影,深深地看了一眼似乎正在当吃瓜群众的白歌。
而白歌感受到那目光后。
把头稍微低了低。
毕竟。
从某方面来说白歌既算同谐的亲儿子,也算是同谐的逆子。
很快。
同谐的虚影也缓缓消散。
连同那漫天的异象一同归于虚无。
匹诺康尼大剧院的舞台上。
一切尘埃落定。
这一次也是匹诺康尼举办最成功的协乐大典!
第五百一十五章:结束
高天之上。
那曾遮蔽星空的辉煌,终于彻底散去。
伴随着“秩序”权能的消退,那个曾不可一世、试图以一人意志抗衡整个银河的身影,此刻正如同折翼的鸟儿一般,无力地坠落。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
重力重新捕获了他。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
那不再是受他操控的法则,而仅仅是风。
那是属于自由的,不受任何拘束的风。
在那坠落的轨迹之下。
知更鸟动了。
她不需要谁的指令,不需要任何逻辑的判断,那只是出于本能,出于那个从名为“兄妹”的羁绊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刻入灵魂的本能。
身后的同谐光翼猛地一振。
她化作一道绚烂的流光,甚至比之前冲锋时还要快,逆着漫天的法则碎片,迎面冲向了那个坠落的身影。
近了。
更近了。
在这个距离,她能看清哥哥那紧闭的双眼,看清他脸上从未有过的、卸下一切重担后的安详与苍白。
“抓住你了……”
没有任何猛烈的撞击,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声极轻、极柔的低语。
那是“软着陆”。
同谐的力量化作了最柔软的羽绒,层层叠叠地包裹住了两人的身躯,消弭了所有的冲击力。
知更鸟在空中接住了他,双臂环过他的肩膀,将那颗沉重的头颅,紧紧地按在了自己的颈窝处。
温热的体温,隔着破损的衣料传递过来。
还活着。
仅仅是确认了这一点。
知更鸟那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在这万米高空之上,微微颤抖了一下。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没有带他落回地面。
而是就这样悬停在半空,让那双由无数美梦交织而成的巨大光翼,将两人彻底包裹,仿佛回到了最古老的那个午后,在那棵橡木树下的荫蔽之中。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了这对重聚的兄妹。
地面上。
匹诺康尼大剧院的废墟之中。
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连思维都要被冻结的恐怖压迫感,终于伴随着“秩序”的崩塌,彻底烟消云散。
“呼……”
不知道是谁,先呼出了第一口长气。
这就像是一个开关。
紧接着。
噗通、噗通、噗通。
原本还保持着战斗姿态、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就像是瞬间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一个个毫无形象地瘫软了下去。
“结……结束了吗?”
三月七手中的弓箭“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整个人直接顺势往后一仰,呈大字型躺在了那还有些发烫的地板上。
“真的……结束了吧?”
“要是那个大块头再站起来一次,本姑娘真的要哭给你们看了啊!绝对会哭的!”
“放心吧,小三月。”
姬子虽然没有像三月七那样直接躺平,但她也有些狼狈地坐在了一块断裂的石柱上。
这位向以此举止优雅著称的列车领航员,此刻也顾不得裙摆会不会沾上灰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