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张总是带着从容微笑的脸庞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倦意。
  她轻轻揉着自己发酸的手腕,苦笑了一声:
  “那位星期日先生的意志力……真是令人敬佩,也是令人头疼。”
  “这种强度的连轴转,就算是当初修列车引擎的时候,也没这么累过……我想我现在急需一杯咖啡,特浓的那种,不然我怕我会站着睡着。”
  一旁的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
  但他那只手却在微微颤抖,推了两次才把那有些歪斜的镜框扶正。
  作为曾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逆熵盟主,老杨这次也是拼了老命。
  在刚才的“逻辑修改”中,他是首当其冲与秩序规则进行对抗的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杨杵着伊甸之星的手杖,勉强维持着长辈的尊严,没有直接坐地上,但他把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了拐杖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离谱……”
  “我这把老骨头……差点就真交代在这里了。”
  丹恒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收起了那柄散发着寒气的云骑长枪。
  但他那苍白的脸色,以及倚靠在墙壁上那略显虚浮的脚步,都出卖了他此刻的状态。
  强行开启“饮月”的权能,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依然沉重。
  至于波提欧……
  “他宝贝的!”
  这位潇洒的巡海游侠此时呈大字形躺在离三月七不远的地方,金属打造的胸膛起伏得像个风箱,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这简直比在公司总部的安保大队里狂奔一圈还要刺激!”
  “那个神神叨叨的家伙……虽然脑子有些轴,但那是真他宝贝的能打啊!这要不是有个挂逼罩着……”
  说着,他的目光瞥向了不远处。
  那里。
  那个一手主导了这场逆转大戏的男人,正坐在一堆废墟的最顶端。
  白歌。
  与其他人的狼狈不同。
  他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那是动用虚无权能反转现实的后遗症,但他此时的状态,看起来却是最放松的。
  白歌现在才将自己的全部意识聚集与此。
  之前在与「哲学的巨人」交手的时候,他的其他视角也在星期日的「太一之梦」窥屏。
  自从黄泉的那一刀光出现的时候,他这才将其他人的意识聚集回自己的意识之中。
  他随意的收起了那枚「魔方」。
  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啊……甜分。”
  感受到味觉传来的甜味。
  白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活过来了。”
  “要是没有最后那个托底的……”
  他瞥了一眼高空中的两位星神抢人时留下的痕迹。
  “那估计我还得再献祭几个脑细胞……”
  这时候。
  一直在旁边没什么动静的星,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她拖着那根早已布满裂痕的球棒,像个幽魂一样晃悠到了白歌身边。
  然后。
  啪叽。
  她没有任何预兆,直接一头栽倒,脑袋正好靠在了白歌的大腿上。
  “……?”白歌低头。
  星闭着眼睛,嘴里发出梦呓般的嘟囔:
  “枕头……好硬……”
  “不要垃圾桶……要大床房……”
  “……呼……呼……”
  三秒钟。
  仅仅三秒钟,均匀且富有节奏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这只银河球棒侠,是真的断电了。
  毕竟,刚才那一击“开天辟地”,消耗的是她纯粹的精神与意志。
  “喂喂喂……我这是大腿,不是垃圾袋啊。”
  白歌有些哭笑不得地戳了戳她的脸颊,但动作却很轻。
  “行吧,你也辛苦了,这次就算是vip专座了。”
  稍微缓了一会儿之后。
  半空中的光翼缓缓消散。
  知更鸟抱着星期日,如同落入凡间的精灵,轻盈地降落在众人面前。
  此时的她。
  脸上早已没有了泪痕,重新恢复了那身为“谐乐大典”歌姬、乃至整个匹诺康尼门面的端庄与坚强。
  只是那一双眼睛,依然红肿得有些让人心疼。
  她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哥哥,又看了看这群拯救了匹诺康尼的恩人。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真的,非常感谢。”
  “不仅阻止了这一场灾难……更重要的是,你们没有放弃他。”
  如果没有列车组和白歌最后的留手与“唤醒”,如果刚才真的只是纯粹的生死厮杀,那么现在的星期日,恐怕真的已经随风而逝了。
  “客套话就留到庆功宴上再说吧,知更鸟小姐。”
  白歌指了指腿上正在流口水的星,又指了指那边已经快要在地板上睡着的三月七。
  “再不安排个地方,你的这些贵客们,怕是要在这废墟里做噩梦了。”
  “现在的他们,就像是一群连续熬夜十天十夜写代码还遇上甲房疯狂改需求的程序员……随时可能猝死。”
  知更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抹柔和而歉意的微笑。
  “是我疏忽了。”
  她轻轻抬手,按动了挂在耳边的微型通讯器。
  语气在一瞬间切换到了身为“橡木家系”管理者的干练:
  “这里是知更鸟。”
  “大剧院核心区危机已解除。那是‘同谐’给予我们的试炼。”
  “现在,所有附近的猎犬家系与鸢尾花家系成员听令……”
  “立刻调动最高规格的接待团队前往舞台区。”
  “我们有几位最重要的贵客……需要休息。”
  “是的,最柔软的床,最安静的房间,请在一刻钟内准备好!”
  不到五分钟。
  原本寂静的大剧院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数十名训练有素的家族成员,带着折叠担架和轮椅甚至是移动大床冲了进来。
  看着这夸张的阵仗,本来还想硬撑一下的瓦尔特也只能无奈地坐上了轮椅。
  “哎哟……这……”
  而被抬上软轿的三月七,眼睛都懒得睁开一条缝了,嘴里还在那哼哼唧唧:
  “终于……终于可以睡觉了……”
  “困死本姑娘了……”
  “我不卸妆了……绝对不卸了……反正也没人看……”
  “白歌……我的自拍还没发……帮我P一下……”
  另一边。
  被放在移动病床上的星,在睡梦中还在挥舞着拳头。
  “垃圾之王……是我的……”
  “困死了……”
  “谁也别想……把本开拓者从床上……叫起来……”
  听着这此起彼伏的“抱怨”和呓语。
  白歌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离开的星穹列车一行人,又看了看亲自陪护在星期日身边的知更鸟。
  他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碎。
  看着大剧院穹顶之上,那重新露出来的、虽然是虚假但依然璀璨的星空。
  “好梦,各位。”
  “虽然现实一塌糊涂。”
  “但至少今晚……值得做一个不用醒来的好梦。”
  第五百一十六章:“最成功”的协乐大典!
  自星期日——那位曾经试图将秩序带给银河的理想主义者,毅然决然地踏入「均衡」的灰白领域。
  追随自己的理想而去,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而「万维克」顶替了星期日如今的身份,只不过现在依旧在病房之中没有醒来。
  时间的车轮从不因某人的离去而停止转动,尤其是在匹诺康尼这台以欲望和金钱为燃料的巨大永动机器上。
  这座盛会之星,在经历了一场差点改写宇宙法则的浩劫后,并没有如常人预想的那般陷入恐慌或萧条。
  恰恰相反。
  它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魔幻的姿态,迅速回归了正轨,并且……变得更加疯狂。
  至于之前那些被卷入令使之战,在噩梦边缘反复横跳的客人们,会不会对匹诺康尼的安保措施有什么怨言?
  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