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家族口中虚无缥缈的教义,而是实打实的肉眼可见的“神迹”。
  对于那些富得只剩下钱、追求刺激与谈资的银河名流来说。
  这一眼,便值回了所有的票价。
  至于那些在梦境中感受到的压抑、恐惧、甚至是被“秩序”支配的窒息感?
  哦,那是“神恩”的重量。
  那是直视星神伟力所必须付出的、微不足道的精神代价。
  如果不痛一点,不晕一点,怎么能证明自己是真的见过大世面了呢?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协乐大典啊!”
  现实酒店的豪华套房内,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独家专访。
  一位来自星际和平公司的大富商,正红光满面地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尽管他的眼袋还有些浮肿,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眼中的亢奋。
  “你们知道吗?”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光!”
  “我感受到了宇宙的真理!那是家族为我们精心准备的‘沉浸式神降体验’!”
  “虽然我的精神科医生建议我休息三个月,但我已经预定了下一届大典的VIP席位!”
  “这是对灵魂的洗礼!”
  “完美同谐!”
  随着这一篇又一篇在匹诺康尼的采访播出。
  甚至还有一堆《匹诺康尼多个琥珀纪举行最成功的协乐大典》类似的文章。
  屏幕下方的滚动条上,匹诺康尼相关概念股的曲线,就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一样,一路飘红,直冲云霄。
  股价暴涨。
  旅游预订爆满。
  甚至连知更鸟那张名为《空气蛹》的专辑,也因为在这场“神迹”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而在银河各大音乐榜单上霸榜,销量直接突破了天文数字。
  就连「星期日」也被打上了被星神祝福之人,得到了无数家族成员的赞叹。
  甚至匹诺康尼的地位也在无形之中在家族之中拔高了一段。
  就……
  挺抽象的。
  原剧情之中星期日成为了罪人。
  而这里。
  星期日则是成为了圣人!
  白日梦酒店,现实层,顶层露天休息区。
  这里远离了喧嚣的聚光灯,只有微风拂过泳池的涟漪声。
  白歌慵懒地躺在沙滩椅上,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手里拿着一颗红得发亮的、类似于苹果的水果。
  “咔嚓。”
  他咬了一口。
  清脆的声响,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不是梦境里那种经过数据调优的完美甜味,而是带着一点点涩、一点点酸,却无比真实的口感。
  他一边咀嚼,一边透过墨镜,看着悬浮在面前的几块虚拟屏幕。
  左边是那条疯狂上扬的股价曲线。
  右边是那位富商唾沫横飞的脸。
  中间则是匹诺康尼的家族代表也就是老奥帝。
  他此刻正在义正言辞地宣称“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这是同谐给予众生的试炼”。
  “啧。”
  白歌咽下果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就是如今的匹诺康尼啊。”
  “只要给苦难包装上一层神圣的金箔,他们不仅会甘之如饴,甚至还会为此排队买单。”
  他又咬了一口苹果,感受着那种真实的粗糙感。
  “毕竟,这才是现实啊……”
  梦境追求的是逻辑的完美与情感的宣泄。
  而现实,往往是由荒诞、利益与无数个美丽的谎言编织而成的。
  “是啊!”
  “这才是该死的、甜美的、充满了铜臭味和谎言的现实!”
  一个清脆、欢快,带着一丝戏谑的女声,突兀地在白歌面前响起。
  并没有任何脚步声。
  就在白歌眨眼的瞬间,他对面的那张原本空着的沙滩椅上,已经多出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红色的和服,狐狸面具斜挂在脑袋一侧,双腿毫无形象地在空中晃荡着。
  假面愚者,花火。
  她手里不知何时也拿着一颗一模一样的水果,正学着白歌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啃着,吃相极其豪迈。
  “这就是现实~”
  花火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感慨道,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你看那个胖子,他其实在梦里吓得尿了裤子,当时哭着喊着要妈妈。”
  “结果现在一看匹诺康尼的股价涨了,自己的资产翻了倍,立马就能对着镜头感谢‘神恩’。”
  “嘻嘻,这种变脸的绝活,就连我都想给他发一张面具呢。”
  白歌并没有因为花火的神出鬼没而感到惊讶。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看起来很享受?”
  “当然!为什么不享受?”
  花火从椅子上跳起来,像只轻盈的猫一样凑到屏幕前,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正在暴涨的K线图。
  “这就是‘欢愉’啊,亲爱的。”
  “不是什么炸掉星球的大烟花,而是这种……看着所有人一本正经地把一场灾难演变成一场狂欢的荒诞剧。”
  “家族保住了面子,公司赚到了票子,观众看到了乐子,只有那个认真想要拯救世界的大哥哥,成了唯一的‘失踪人口’。”
  “哦,不对……”
  “他至少还有一半在这里,不是吗?”
  说到这里,花火转过头,把小脸凑到白歌面前,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说起来,你也是个坏心眼的人呢。”
  “明明可以直接毁掉他,或者像个传统勇者一样打败大魔王,然后接受鲜花和掌声。”
  “可你偏偏要给他指一条最难走的路,让他去当那个什么‘均衡’的苦力。”
  “这也是你的‘剧本’吗?导演先生?”
  白歌闻言,轻笑了一声。
  他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直视着花火充满探究的目光。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去编排星神的剧本。”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
  “一个比‘死’更难,但比‘活’更有意义的选择。”
  白歌将手中的苹果核准确地抛进了远处的垃圾桶,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而且,你不觉得这样的结局,才更有趣吗?”
  “一个偏执的秩序信徒,最终成为了维护宇宙底线的均衡行者。”
  “而且。”
  “他不是还没有输呢?”
  “要知道留下来的他,可是那个依旧有着自己棱角,有着不同可能性的星期日。”
  “他也终将会与另一个自己重逢,并踏上本该属于他的舞台……”
  白歌相信在最后的舞台上星期日绝对会给众生带来更加震撼的演出!
  花火愣了一下。
  随即,她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对!太对了!就是这个味儿!”
  她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拍着大腿。
  “哎呀,我现在开始期待了那个最盛大的舞台上,所有人的角色……”
  笑够了之后,花火重新瘫回椅子上,看着天空。
  那里,巨大的“白日梦”招牌依旧闪烁,但那股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已经散去。
  “话说回来……”
  花火指了指酒店的下方。
  “那些大英雄们呢?拯救了匹诺康尼的无名客们,现在是不是正在接受家族的最高礼遇,享受鲜花和掌声?”
  白歌摇了摇头,重新戴上墨镜,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们啊……”
  “现在估计正一个个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呢。”
  确实如此。
  在那场消耗了所有体力和意志的战斗之后,无论是挥舞球棒的星,还是负责控场的瓦尔特,亦或是提供了主要战力的丹恒,在危机解除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没有庆祝,没有宴会。
  他们只是拖着疲惫的身体被送回房间,倒头就睡。
  这一觉,没有梦境,只有最为纯粹的、修复身心的深度睡眠。
  “也是,毕竟是拯救世界嘛,是个体力活。”
  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