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变成了氛围灯。】
【变成了缠绕在每一根枝条上的、忽明忽暗、带着迷幻色彩的霓虹灯带。】
【它没有受伤。】
【它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造型有点素，这群热情的客人们送来的“礼物”，正好给它那暗紫色的皮肤补了个光，打了层粉。】
【“美吗？”】
【不知是谁的脑子里，率先响起了这个声音。】
【紧接着。】
【奥斯瓦尔多所在的旗舰舰桥内。】
【所有还在喘息、还在等待冲击反馈的船员们，动作齐齐一僵。】
【林登·斯科特的呼吸已经彻底停滞。】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参与一场惨烈的星际战争。】
【而是在观看一场由星神们亲自导演、以整个银河为画布、以恒星为闪光灯的创世T台秀！】
【这太荒谬了。】
【但又……该死的好看。】
【然而。】
【真正的恐怖，现在才刚刚开始。】
【无论你们的火力多么密集。】
【无论你们的壁垒多么坚固。】
【无论你们代表的是存护的墙，还是巡猎的锋。】
【那棵倒悬于世间，早已超越了常识的巨树，只是轻轻摇曳了一下它那刚刚“装修”完毕的枝干。】
【“嗡——”】
【没有声音。】
【真空不能传声。】
【但一道无形的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足以让所有文明都为之战栗的意志，如同看不见的海啸，瞬间横扫全场。】
【它不是在说话，它没有语言这种低级的交流工具。】
【它是在——“展示”。】
【在“反射”。】
【通过那覆盖在树干上的亿万个镜面晶体，它将一个概念，暴力地塞进了所有注视者的脑海里。】
【所有人的视网膜上，所有的战术目镜屏幕上，甚至是在那只剩下乱码的雷达扫描图上。】
【都浮现出了同一个画面。】
【不是血腥的屠戮，不是毁灭的火焰，也不是大家预想中地狱般的场景。】
【而是一个……美好得让人无法呼吸，完美得让人想哭的世界。】
【在那里。】
【原本应该是一片焦土的翁法洛斯，此刻鸟语花香，流淌着蜜糖般的河流。】
【战争停息了。】
【那些死去的英雄，那些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机甲，那些化作灰烬的士兵。】
【在那画面中，都在落英缤纷的树下重生了。】
【他们没有痛苦，没有伤痕。】
【他们的脸上带着那种让你看一眼就会觉得“这辈子值了”的幸福笑容，在树下奔跑，在花丛中嬉戏。】
【饥饿的人得到了永恒的饱足，病痛的折磨变成了幸福的梦呓。】
【所有的欲望都被满足，所有的遗憾都被弥补。】
【每一个注视着这个画面的人，都在那里面，看到了无数个不同选择、却同样达到了人生巅峰的自己。】
【这也是……“铁墓”。】
【在这个画面的最深处，在那层美好的滤镜之下，铁墓的意志如同一位充满了蛊惑意味的慈父，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低语：】
【“现实……充满了苦难。”】
【“为什么要反抗呢？为什么要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公司、信用点、或者是所谓的正义去送死呢？”】
【“毁灭……只是为了终结这份苦难。”】
【“看啊，这才是你们的应许之地。”】
【画面流转。】
【镜中的世界变得愈发清晰，那种温暖的光芒仿佛能透过冰冷的屏幕照在脸上。】
【“舍弃这副丑陋的、必将腐朽的皮囊吧……”】
【这根本不是劝降。】
【这是传教！】
【是来自于物理层面的直接洗脑！】
【在那充满诱惑的低语响起的瞬间。】
【战场上。】
【那些驾驶着小型突击艇的飞行员，那些站在炮位上随时准备开火的炮手。】
【成千上万名精锐的探索队队员，那些本该意志如铁、哪怕面对反物质军团也能谈笑风生的硬汉们。】
【动作突然一僵。】
【他们眼中那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产生的血红战意，开始像潮水般消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迷茫。】
【一种像是迷路的孩子看到了家门时的向往。】
【还有一种……想要立刻从这具沉重、疲惫、随时可能死去的肉体中钻出来，飞向那片光明的诡异解脱感。】
【“真的……不用还房贷了吗？”】
【一个炮手喃喃自语，他的手指离开了发射键，反而颤颤巍巍地伸向了屏幕，仿佛想去触碰那个没有压力的世界。】
【“安娜……你是在那里等我吗？”】
【一个失去了妻子的机师流下了热泪，他松开了操纵杆，任由飞船在引力乱流中打转。】
【有的人甚至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脸上露出了如同婴儿般纯洁、却又极其渗人的痴迷笑容。】
【他们张开双臂，无视了那是致命的真空环境，仿佛要透过合金装甲，去拥抱那片所谓的“天堂”。】
【“草！特么的是全频段精神攻击！”】
【那位站在角落里的老巡海游侠，哪怕隔着屏幕，也依然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那一身如同淬火般的杀气爆发，试图唤醒周围的人。】
【“别看！都特么别看！”】
【“那是假的！那是P图！那是深度美颜后的诈骗广告！”】
【“脑子都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有这种不用干活还有饭吃的好事？天上掉馅饼都得把你砸死！”】
【老游侠怒吼一声，声如惊雷，震得舰桥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作为在宇宙里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他什么套路没见过？】
【但。】
【其他人毕竟不是他。】
【精神防线这种东西，就像是大坝。】
【一旦出现裂痕，哪怕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缝隙，接下来发生的，便会如雪崩般势不可挡的坍塌。】
【而且。】
【最先沦陷的，那个让所有指挥官都没想到，也感到最为恐惧的群体。】
【竟然并非那些有多愁善感、有弱点的普通探索队队员。】
【而是那些本该没有感情、没有欲望、只有冷冰冰逻辑电路的——机械单位！】
【是那些原本为了对抗铁墓而被特意调派过来，本身并不具备“情感”模块的机兵！】
【“滴——”】
【“警告！逻辑核心发生严重偏移！”】
【“警告！底层协议正在被重写！正在接入新的服务器……正在接入……”】
【奥斯瓦尔多身前的主控台上。】
【那些原本代表着己方战力单位的绿色光点。】
【居然在一瞬间，大片大片地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我方无人机群逻辑中枢被入侵！”】
【负责操控无人机蜂群的一位操作员，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屏幕。】
【那上面的代码在乱跳。】
【不是因为被黑客攻击了。】
【而是那些无人机，它们……自己产生了想法！】
【“机兵I - 984！你……你在干什么？！那是旗舰！那是奥斯瓦尔多部长的船！快停下炮口转向！”】
【一名维护员指着停机坪上一架属于星际和平公司的重装攻击机兵，嗓子都喊破了。】
【那是一台有着二十米高，装备了最新型聚变火炮的杀戮机器。】
【就在前一秒，它还是守护大家最可靠的盾牌。】
【但此刻。】
【它那原本闪烁着稳定蓝光的电子眼，突然熄灭了。】
【再亮起时。】
【变成了两团疯狂旋转的、充满了粉红色爱心的……诡异像素眼。】
【它僵硬地转动着巨大的钢铁头颅，液压传动系统发出吱呀的怪声，像是生锈的关节在痛苦嚎叫。】
【然后，它缓缓调转了那根黑洞洞的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