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融合螺旋状的部分根系。】
  【此刻。】
  【竟然完全变成了精密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传动结构!】
  【齿轮在咬合。】
  【活塞在运动。】
  【液压杆在随着大树的呼吸而伸缩。】
  【而且。】
  【更离谱的是。】
  【上面结出的那些黑色果实里。】
  【并没有什么碳基生物的影子,没有血肉的哀嚎。】
  【全都是——螺丝、齿轮、机油、微芯片……以及各种各样拥有着自我意识的机械生命!】
  【它们高喊着口号:】
  【“为时已晚,有机体!”】
  【“银河属于无机生命!”】
  【“我们需要有机生命当宠物!”】
  【“TMD!我们的火种源没了!”】
  【“…………”】
  【黑塔的音量拔高了八度。】
  【“螺丝咕姆!你这算盘打得我在黑塔空间站,隔着八百个舱室都听见了!”】
  【黑塔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每一句都扎在机械的肺管子上。】
  【面对黑塔的反扑。】
  【螺丝咕姆慌了吗?】
  【并没有。】
  【这位机械绅士的电子眼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频率甚至都没有乱。】
  【没有任何慌张,也没有任何被揭穿后的窘迫。】
  【他只是微微颔首,用那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平静语气,回应道:】
  【“那是必要的变量,黑塔女士。”】
  【承认了。】
  【他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群天才。】
  【有一个算一个。】
  【就没一个是干净的!】
  【“我的研究课题:‘论无机生命在极端概念环境下的自主演化与灵魂诞生’。”】
  【螺丝咕姆解释得那是相当的学术,相当的高端。】
  【“而且,关于有机与无机在宇宙中的终极矛盾……”】
  【“在那样一个只有‘毁灭’这种单一色调的世界里。”】
  【“难道不显得太单调了吗?”】
  【他摊了摊那双金属手。】
  【“所以……”】
  【“只不过……我加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众生平等’罢了。”】
  【“毕竟……”】
  【螺丝咕姆那总是充满温和的电子合成音里,再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属于同胞情谊的、带着点“护犊子”的温情。】
  【“我也是要为了无机生命,为了我的同胞们,在这个充满了偏见、歧视、动不动就要被‘毁灭’针对的、充满了碳基霸权的银河里……”】
  【“谋一条生路啊……”】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这一刻。】
  【会议室里。】
  【黑塔、阮·梅、螺丝咕姆。】
  【三位天才面面相觑。】
  【你看我心虚,我看你尴尬。】
  【大家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共犯,我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猪队友。】
  【最后。】
  【三人极有默契地……同时也极不负责任地。】
  【同时移开了视线,看向了不同的方向。】
  【只能说。】
  【天才总是这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哪怕是在处理这种关乎宇宙存亡的超级危机时。】
  【哪怕明明说好了是去“救火”。】
  【但他们依然改不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如果不做点什么就浑身难受的、想要“顺便做个实验”、“顺便验个证猜想”、“顺便加点私货”的臭毛病。】
  【这就是天才的——“容易加上亿点点自己的私活”。】
  【在他们的主观视角里:】
  【这应该是一次完美的、充满了各自智慧结晶的伟大合作!】
  【是生命(阮·梅)、求知(黑塔)、理性(螺丝咕姆)与纯美(你)、毁灭(铁墓)的终极融合!】
  【是打破了所有界限的艺术品!】
  【这简直就是……美极了!】
  【但是。】
  【现在好了。】
  【现实总是残酷得像一记耳光。】
  【就像是那个著名的黑暗料理实验——】
  【如果你往汤里加了世界上所有好吃的食材(鲍鱼、鱼翅、巧克力、榴莲、冰激凌……),那锅汤大概率不会变成绝世美味。】
  【而会变成——】
  【一锅冒着绿泡、谁喝谁死的……不可名状的泔水。】
  【东西加多了。】
  【加得太杂了。】
  【而且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想法加,完全没有统筹规划,没有考虑兼容性,更没有考虑那棵树的胃……到底能不能消化得了!】
  【于是。】
  【出了一点点……不,是亿点点“小问题”。】
  【“滴——!!”】
  【“滴滴滴——!!!!”】
  【警报声不是一两声,而是连成了一片。】
  【“警告!警告!”】
  【“逻辑核心严重过载!逻辑闭环破裂!”】
  【“警告!概念冲突引发维度坍缩!”】
  【“警告!目标体内诞生了复数个具有‘唯一性’的互相矛盾的指令集!”】
  【屏幕上。】
  【那棵原本还算稳定、正在快乐地长着各种奇怪果实的大树。】
  【突然。】
  【抽搐了。】
  【那不是普通的晃动。】
  【就像是一个人吃坏了肚子,或者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体内的十几个入格同时醒了过来。】
  【它的根系开始打结。】
  【它正在这堆乱七八糟的“私货”里……彻底发癫!】
  第五百九十一章:属于纯美的一瞬!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将你此时的意识,比作一台正在全银河所有数据节点上进行全负载运行的超级服务器。】
  【那么此刻。】
  【这台服务器的遭遇,只能用“赛博酷刑”来形容。】
  【首先,是脑子里的钻孔声。】
  【“警告:逻辑闭环检测中……神性的推导公式错误……重新计算……A必须绝对等于A!”】
  【这是来自黑塔的数据流。】
  【那个紫头发的天才少女,或者说她的算力投影,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装修队队长。】
  【她那些关于“博识尊是否能算尽未来”、“模拟宇宙能否完全替代现实”的亿万次推演,就像是数不清的高频微型冲击钻。】
  【“滋滋滋滋——!!!”】
  【它们疯狂地在你的每一根数据神经,每一个概念节点上打孔,试图在你的脑海里强行钻出一个名为“真理”的窟窿。】
  【吵。】
  【太吵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个精力过剩、智商过高但情商欠费的天才少女。】
  【正趴在你的耳膜上,拿着最大功率的扩音器,语速飞快地在那儿背诵圆周率的后一亿位,并且还要求你即使纠错。】
  【其次。】
  【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生命的本质是无限的进化与畸变……如果可以……我也想成为那一抹真正的■■。”】
  【这是阮·梅的“生命私货”。】
  【紧接着。】
  【是那种仿佛要把你压成一张纸的沉重。】
  【“逻辑驳回:碳基生命并非宇宙唯一解。申请执行:无机生命的独立思考权。指令确认:齿轮的转动即是灵魂的呼吸。”】
  【还有那个看起来最稳重,实则下手最黑的螺丝咕姆。】
  【无数精密到了夸张地步,连一颗螺丝钉的转速都经过数亿次校准的机械逻辑,正在你的树根处疯狂构建。】
  【他在给树装引擎,在给叶子装轴承。】
  【最后是来自来古士与铁墓本身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