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这……这是视频卡了吗？”
三月七有些语无伦次。
“是不是阮·梅小姐那边的网不好？掉帧了？”
“不是卡顿。”
一直没说话的星，此刻忽然开口了。
她脸上的那种咸鱼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垃圾桶直觉”的严肃。
“它是真实存在的。”
“三个……不，四个……甚至更多。”
“它们想要分开，但又好像黏在了一起。”
“分裂？”
白歌接上了星的话茬。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
但是。
可行性太多了。
白歌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滴——」
阮·梅的消息框再次震动。
这一次。
依然没有文字解释。
仿佛那位天才俱乐部的大忙人此刻连打字的时间都很吝啬。
或者说。
她在工作的时候喜欢以这种极其高效且冰冷的信息传递模式。
【文件接收中……】
【文件名：「Anomaly_Record_XZ_003.mp3」（不对劲仙舟异常记录003）。】
下面紧跟着一条大概是某种自动生成的语音转文字备注：
【阮·梅：这是我尝试与该目标建立常规通讯后，捕获到的反馈信号段。】
“声音？”
白歌看了一眼那个音频文件。
音频格式。
很复古。
但考虑到这是来自一艘“长肉的，会瞬移分裂的仙舟”，这个文件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令人毛骨悚然。
“那个……”
三月七咽了一口唾沫，小手抓住了白歌的衣角，声音有点抖。
“我们真的要听吗？”
“我有种感觉……这玩意儿可能比当初我们在罗浮上听到的魔阴身发作的叫声还要难听。”
“而且。”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阮·梅小姐的信誉度……嗯，在某些奇怪的生物实验方面，你知道的……”
对于阮·梅发来的这种未知样本。
很难保证其中不包含某种模因病毒。
毕竟。
有些知识，知道了就是污染。
但白歌并不打算退缩。
“没事。”
他拍了拍三月七那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手背，手掌中传递过去的一丝温热让少女稍稍安了心。
“只是音频而已。”
污染能比白歌大？
就算是这艘破船下一秒从屏幕里爬出来。
白歌自己都能一拳把它摁回去。
“星，准备好纸巾。”
白歌忽然转头对星说道。
“啊？”
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掏了掏口袋。
“干嘛？这音频还能把人听哭了？”
“不，我是怕你听饿了流口水。”
“？”
星还没来及反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歌的手指已经点开了播放键。
下一秒。
那个属于「不对劲仙舟」的声音，在这个装潢豪华，灯光明亮的白日梦酒店房间里，响了起来。
【沙沙……沙沙……】
起初是背景噪音。
紧接着。
阮·梅的声音出现了。
清晰、冷静、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就像是她在解剖台上叙述某个切片厚度一样标准。
【阮·梅：这里是天才俱乐部第81席，阮·梅。】
【阮·梅：前方的仙舟单位，请汇报你们的状况，是否有伤亡？是否有这一扇区的航行许可？】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程式化的开场白。
沉默持续了两秒。
在那两秒里，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
然后。
回答来了。
【嗤——！嗤嗤嗤——！】
第一重声音，直接炸穿了在场三人的耳膜防线。
那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那是无数鞘翅摩擦、口器撕咬、节肢在甲壳上快速刮擦所汇聚而成的恐怖混响。
像是有亿万只看不见的虫子，正贴在你的耳边，疯狂地振动着它们的翅膀。
高频、尖锐、充满了某种对于繁殖与进食的贪婪渴望。
三月七瞬间捂住了耳朵，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但那还不是全部。
因为在那密集的虫鸣之下，紧跟着压下来了第二重声音。
【吼——！昂——！】
低沉。
浑厚。
带着某种来自于古老深海或者是亘古天穹的威压。
那是龙吟。
或者说，是类似于持明族在蜕生或者动用不朽之力时发出的啸叫。
但这声音不纯粹。
它像是那条龙被人扼住了咽喉，或者是正在承受着极端的痛苦，那吼声中充满了扭曲与错乱的愤怒。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声音——
此刻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像是两股肮脏的黑水与浑浊的黄泥，强行被揉捏在了一块。
但最恐怖的，是第三重声音。
在那虫鸣与龙吟的夹缝中。
一个充满了知性、礼貌、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点官方播音腔的“人类”声音，无比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那个声音听不出男女。
甚至听不出年龄。
它平稳得就像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又像是这艘疯狂飞船仅存的一点点理智的面具。
它在回答阮·梅的问题。
【不知名仙舟：是阮·梅女士啊！】
那个声音居然带着一丝见到熟人般的欣喜。
紧接着。
那个声音变得急切。
甚至是有些神经质的重复。
它似乎想要极力证明什么。
【不知名仙舟：我们没有问题！是的！这里的每一个个体，每一块甲板，每一个细胞都很健康！】
背景里的虫鸣声骤然变大。
【嗤嗤嗤——】
背景里的龙吟声变得凄厉。
【吼吼吼——】
但这三种声音，就像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脑子里的三个人格，在争夺同一个发声器官。
最后。
那个代表着“人类回复”的声音，盖过了一切，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快语调，对着通讯器那头的阮·梅，发出了最终的宣告。
【不知名仙舟：我们没有问题！是的！我们并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很健康！我们……有问题！……的！我们……有任何问题！我……健康！】
【不知名仙舟：因为我们此刻正在前往正确的道路！】
最后的声音。
不再是那个礼貌的人类声音。
而是三重声音的究极大合唱。
虫子在说话。
龙在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