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咆哮。
  声音在录音戛然而止的那一刻,化作了一阵足以刺穿灵魂的尖啸。
  “滋——”
  播放结束。
  第五百九十八章:银河!真令我感到欢喜!
  房间里死一般的安静。
  哪怕是开着恒温系统。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还是顺着脚踝爬上了每一个人的后背。
  这种寒意无关温度。
  那是理智生物在面对完全超出认知,违背了正常常识的“怪物”时,产生的生理性恶寒。
  “这……”
  三月七有些艰难地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
  她的脸色有点发青,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眼睛此刻也写满了恐惧。
  “这也太……”
  她想说“太恶心了”,又想说“太吓人了”,最后话到嘴边,只憋出来一句:
  “太吵了吧!”
  “这船上到底装了些什么啊?”
  “就算是星核猎手的那位刃也没这么疯啊!”
  少女显然还没缓过劲来。
  而一旁的星,此刻也没了那种插科打诨的劲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没吃完的一包薯片,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刚才那阵虫子的咀嚼声,让她这种能在垃圾桶里找东西吃的强者,都有点反胃。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
  星抬起头,看向白歌,语气有些迟疑。
  “那里面……有虫群的声音?”
  她们之前可是面对过繁育令使的时候听过类似的动静。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还有持明族的声音。”
  “但……那个像客服一样说话的人又是谁?”
  白歌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盯着那个已经停止播放的音频文件。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那种混合了甲壳摩擦的尖锐与龙吟悲鸣的低沉回音。
  仿佛还残留在白歌房间之中,像是一种挥之不去的记忆。
  “咕咚。”
  三月七那极其明显的吞咽口水声,打破了这让人不适的沉默。
  “那个……”
  粉发少女瑟缩了一下脖子。
  她现在的表情就像是误入了某个硬核科幻片场的女主角,弱小、可怜、但吐槽欲旺盛。
  “这艘船……真的‘健康’吗?”
  “它刚才是不是说自己‘很健康’?”
  “这种听起来像是把一百只虫子塞进这一只青蛙嘴里的声音,到底是哪门子的健康啊喂!”
  不仅是她。
  就连旁边一向以神经大条著称的星,此刻脸色也有些发绿。
  作为一名曾经在空间站近距离接触过反物质军团,毁灭过一个扭曲文明,直面过秩序令使的无名客。
  她本不该对此感到恐惧。
  但这声音里的东西太杂了。
  那是生理层面上的排斥。
  白歌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瞳孔中倒映着阮·梅那个冰冷的头像框。
  “对于那艘船上的生命体来说。”
  “他们这种状态确实称不上健康。”
  手机再度震动。
  阮·梅的信息再次弹了出来。
  显然。
  对于这段诡异的录音,以及那个明显针对性极强的、充满了生物杂糅特征的大家伙。
  这位天才生命科学家的直觉,敏锐得让人害怕。
  【阮·梅:这艘仙舟很不对劲。】
  【虽然很隐蔽,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且野蛮的算法。】
  【但我的分析告诉我,这种将实现‘无限增殖’与‘无限进化’相悖共存的手法……】
  【我在你的那些‘小玩具’身上见过类似的痕迹。】
  白歌的眉头一挑。
  他当然知道阮·梅指的是什么。
  毕竟。
  阮·梅在某方面来说也算是白歌的老师,因此白歌有的时候也会和阮·梅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学术交流。
  就比如针对「繁育」的研究与用法。
  阮·梅对白歌的评价相当不错。
  而。
  白歌则是回复阮·梅。
  【白歌:现在这艘仙舟怎么样了?】
  白歌并没有急着解释。
  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
  而且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这玩意儿的存在状态。
  他打算直接过去看看。
  这玩意一看就是好东西。
  能拆出来不少祝福的!
  只不过。
  阮·梅接下来的回复,给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回答。
  一个让白歌都愣了一下的回答。
  【阮·梅:这艘仙舟消失了。】
  仅仅是三个字。
  透着一股荒谬的简洁感。
  没等白歌追问“跃迁了”还是“炸了”。
  新的消息如流水般涌来,阮·梅似乎正在调取某种深层观测记录。
  【阮·梅:很奇怪的状态,在我观测它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
  【不是通过银轨进行跃迁离开,也没有虫洞反应,甚至连质量坍塌的引力波都没有。】
  【它就像是一个被擦除的错误字符。】
  【或者说……一段被修正的代码。】
  【只不过我从其中找到很多矛盾的东西。】
  然后。
  一张极其复杂,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波形图和命途能量反应谱系的分析报告图发了过来。
  阮·梅又给白歌补充了一些文字提炼。
  每一行字。
  都足以让现在的星际和平公司炸锅,让仙舟联盟的十王司全体出动。
  对「不朽」的厌恶和对「不朽」的渴望。
  对「丰饶」的赞美和对「丰饶」的恨意。
  对「巡猎」的信仰和对「巡猎」的不屑。
  对「繁育」的渴望和对「繁育」的恐惧。
  四种既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不死不休的命途倾向。
  在这里竟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动态平衡。
  【阮·梅:这艘仙舟更像是不同时间线上综合出来的一个奇怪的集合体。】
  【阮·梅:就好像……有人把“过去的它”,“未来可能的它”,以及“被异化的它”,叠加在了一个坐标点上。】
  白歌沉默片刻。
  他的拇指摩挲着手机的边缘,目光变得幽深。
  叠加?
  未来?
  这种听起来玄之又玄的说法。
  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之前给罗浮仙舟整出来的那些“好活儿”。
  比如。
  那条母子河。
  以及忘情水。
  emmm……
  过去的痕迹他还能理解。
  但未来?
  特么的哪个未来?
  如果是那个“镜流为了斩断丰饶孽缘,最终登顶毁灭星神座下绝灭大君”的未来……
  那这乐子可就找大了。
  繁育「残骸」+不朽「母子河」+巡猎「神君」+丰饶「仙舟人本身」+毁灭「绝灭大君」
  最后。
  登位的貌似不是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