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大彻大悟?
  但丹恒不这么认为。
  在丹恒那漫长的、足以追溯到仙舟罗浮前世的记忆中。
  他见过类似的人。
  那是一个名叫「应星」的匠人。
  一个骄傲、才华横溢、将所有的一切都献给技艺与友情的理想主义者。
  那是曾经站在百冶之巅的男人。
  那个人曾说过:「宁如飞萤赴火,不作樗木长春。」
  那是一种何等决绝的傲慢。
  现在呢?
  现在变成如今那个即便身受千刀万剐也求死不能的“刃”。
  而在丹恒的眼中。
  那位星期日先生,本质上和当年的应星,是一类人。
  高尚。
  执着。
  “白歌。”
  丹恒的声音很沉。
  “我不相信一个刚刚经历了自己的信仰、自己的理想、乃至自己构建的世界观全部崩塌的人,能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阳光’。”
  “除非……”
  “他在废墟里,看见了别的什么东西。”
  一种更为极端的甚至能够吞噬掉之前失败的痛苦的新信仰。
  “所以我没让他直接来见其他人。”
  “我来找你。”
  丹恒站起身。
  “这种麻烦的‘精神病人’,或者是潜在的极端分子。”
  “我觉得还是把你拉过去一起看一眼比较保险。”
  无论是出于某种名为“死道友不死贫道”或者是“这种麻烦事只有这种怪胎能对付”的心态。
  丹恒觉得。
  不管星期日是真疯还是假疯,也不管他是想谈心还是想搞事。
  把白歌拉过去,绝对是没错的。
  白歌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
  “肘!带路!”
  第六百零二章:来自仙舟联盟的邀请!
  相比于白歌他们在餐厅里那种仿佛春游野餐般的轻松氛围。
  在「朝露的时刻」的朝露公馆的某间房间内。
  气氛显得更加庄重。
  或者说。
  充满了某种成年人世界特有的枯燥与乏味。
  这里是星穹列车负责人的临时休息处。
  也是目前匹诺康尼最大的“分赃”现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梦境世界那绚烂多彩的霓虹与光彩。
  但在落地窗内。
  姬子正端着一杯早已冷掉的黑咖啡,那张平时总是带着优雅从容微笑的脸上,此刻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惫。
  而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瓦尔特·杨,这位曾拯救过世界的前盟主,正摘下眼镜,揉着眉心,身旁的全息投影里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和合同条款。
  “这些家族的老狐狸……”
  瓦尔特重新戴上眼镜,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即便在现在这种几乎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局势下,他们在谈判桌上依旧是一寸都不肯让。”
  姬子闻言,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在了昂贵的桌面上。
  “随他们去吧。”
  “毕竟,匹诺康尼确实是乱套了。”
  是的。
  尽管对外宣称这只是一场“美丽的意外”,甚至是“星神降临的恩赐”。
  但无论家族如何粉饰太平。
  梦境崩塌了就是崩塌了。
  妄图给银河带来秩序的令使被打倒了。
  那颗被各方势力觊觎的星核被处理了。
  原本严丝合缝的统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那些被迫害妄想症和阴谋论者开始狂欢。
  最要命的是。
  星际和平公司来了。
  托帕就像是一只嗅到了金币味道的寻宝鼹鼠,带着那个总是笑得一脸假的砂金,以及那位根本不讲道理的翡翠女士。
  这简直就是要把匹诺康尼当成一块肥肉给当场分割了。
  在这种情况下。
  家族不得不选择断尾求生——也就是被迫“上市”,引入外部势力来平衡公司的压力。
  而作为这一切的关键推手。
  或者说,作为那个直接把桌子掀了、把神打下来了、把梦境搅得天翻地覆的始作俑者——星穹列车。
  自然而然地分到了一块较大的蛋糕。
  或者说。
  是封口费。
  尤其是白歌。
  毕竟。
  白歌的身份很复杂。
  他时黑塔空间站的外派员工,也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还是博识学会认证最接近天才(没有加入天才俱乐部)的学者……
  以及白歌展示的一部分实力。
  就导致。
  星穹列车吃到了比原剧情中更大的一份蛋糕。
  如果把那份股权协议拿出去。
  恐怕星穹列车名下的资产瞬间就能让他登上公司那一期的《银河富豪榜》。
  但这也就意味着。
  麻烦。
  无穷无尽的签字,无穷无尽的审核,无穷无尽的扯皮。
  这就是成年人的代价。
  当你拯救完世界后。
  并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厚厚的账单和法律免责声明。
  “不过好在,最麻烦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姬子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关掉了一份关于《星核收容协议》的文件。
  “剩下的,就交给丹恒去处理吧。”
  “毕竟那孩子做事细心,而且……也该让他锻炼锻炼这种行政能力了。”
  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甩锅?
  当然算。
  但这叫“培养后辈”。
  “就在此时。”
  一阵清脆的鹤鸣声穿透了房间的隔音屏障。
  并不是真的生物。
  而是一种极其精巧的机械造物发出的声音。
  一只通体如白玉雕琢、翅膀尖端闪烁着淡蓝色流光的机械仙鹤。
  无视了白日梦酒店的防御系统,直接穿过了窗户,翩翩落在了茶几上。
  它姿态优雅地收拢了翅膀,口中衔着一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玉兆。
  至于这玩意怎么进来的?
  很明显。
  直接识别这种东西的身份认证就行。
  来自仙舟联盟的仪式感。
  “嗯?”
  瓦尔特微微一愣。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只机巧鸟……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是罗浮工造司的特制信使?”
  “看来是有老朋友找我们了。”
  姬子伸手取下那枚玉兆,并没有过多的繁琐程序。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玉兆的瞬间,一道淡绿色的全息光幕在房间内展开。
  没有复杂的花纹。
  只有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来自罗浮仙舟·景元将军。
  那位总是眯着眼睛,看起来比猫还懒的将军大人的邀请函。
  不仅有这位将军的手写邀请函,还有他的专属配音。
  【“列车的各位朋友,见字如晤。”】
  【“惊闻各位在匹诺康尼又做下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实乃可喜可贺。”】
  景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似乎对他们在匹诺康尼搞出的动静早有耳闻。
  【“恰逢仙舟联盟一年一度的节日在即,这既是仙舟联盟的盛会,也是诸方来客共聚之时。”】
  【“虽然知道各位忙于开拓,但这等盛事,若是缺了列车的诸位,未免少了几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