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还好,安全了。
但下一秒。
那个声音话锋一转。
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上扬语调。
“但是。”
星期日猛地转过身。
他张开双臂。
头顶那个原本有些暗淡的光环。
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一种并不神圣、却极其妖冶的暗金色光辉。
整个房间的光线在这一刻被扭曲。
原本温馨的暖黄色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入,淹没了所有奢华的陈设。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央。
仿佛又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其中若隐若现。
“你口中那所谓的‘形态’,不过是各自理念在命途上投射在现实而已。”
星期日的声音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回荡,重叠,仿佛自带混响。
“既然失去了真正的力量。”
“那为何不能用谎言去编织一个新的?”
“如果你想看……”
那些虚幻的大手在空中挥舞,它们没有去抓取任何人,而是在空中摆出了各种奇怪的姿势。
有的比着胜利的V字手势。
有的比着心。
还有的比出了一个巨大的中指,指向窗外的世界。
这一幕。
既恐怖,又滑稽。
就像是一个披着床单装鬼吓人的孩子,虽然幼稚。
但你知道那床单底下藏着的是一个真正的、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
“你看。”
“这就是现在的我。”
“只有形,没有神。”
“但我依然可以让这个舞台……稍微热闹那么一点点。”
星期日打了个响指。
幻象瞬间破碎。
灯光恢复。
一切又回到了那个乱糟糟的书房。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的一丝丝不适感,提醒着众人刚才那一幕并不是集体癔症。
三月七整个人都已经躲到丹恒背后去了,只露出两只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星期日。
“你、你这家伙……”
“刚刚那是幻术?还是某种特殊的梦境操作?”
“这太犯规了吧!”
星则是完全相反的反应。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手里还举着那桶爆米花。
然后。
啪!啪!啪!啪!
她极其热烈地鼓起掌来。
“好!太棒了!再来一个!”
星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像是刚看了一场免费的顶级马戏团表演,兴奋得双眼放光。
“尤其是那个比中指的手势!”
“太有那个味儿了!”
“能教教我吗?我觉得这招用来吓唬公司的人肯定很好用!”
“……”
丹恒捂住了脸。
他觉得自己带星过来或许是个错误。
这两个人的脑回路在某种意义上竟然产生了奇怪的共振。
“星,这不是杂耍。”
丹恒无奈地提醒道。
“他只是在展示……一种力量使用的可能性。”
“或者说,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依然很危险。”
面对星的热情捧场。
星期日自信的仰头。
他很享受星的赞扬。
“不愧是你。”
白歌在一旁轻笑着评价道,手里还在把玩那个苹果。
“在任何时候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乐子。”
他看向星期日,眼神中透着欣赏。
“你这个‘镜子’的把戏玩得不错。”
“面对星,你给出了她最想看到的‘大场面’。”
“面对丹恒,你展示了你那令人不安的‘不可控性’。”
“那对我呢?”
白歌微微前倾,那双平静的眸子直视着星期日。
“面对我,你的这面镜子,打算照出什么?”
这也是星期日一直回避的问题。
但是吧!
对于才模拟过纯美的白歌来说。
他看的清清楚楚。
从他们这群人进门开始。
他就像是一只变色龙,根据环境调整着自己的颜色。
但唯独对白歌。
他一直是真实的。
或者说,他在模仿真实的白歌。
“对你……”
星期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那股子刚刚提起来的劲儿又松了下去。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在我眼里。”
“你是这个舞台上演技最好的那个人。”
“你从不把自己代入角色,但你又演得比谁都真。”
星期日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困惑。
“所以,我没法照出你。”
“因为你是光的源头,也是吞噬光的黑洞。”
“我在想。”
“如果我变成了你,现在的我会是个什么样子?”
“是会像你一样,明明有着颠覆世界的力量,却只想着去哪蹭一顿好吃的?”
“还是说……”
“会变得比我那个追求‘秩序’的极端过去,更加疯狂?”
白歌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不自己去试试?”
“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指不定哪天就在阴沟里翻船了。”
“不过,至少现在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紧接着。
白歌看向了星期日。
问出了那个可能会改变某些东西走向的问题。
“所以?”
“在这儿蹲监狱、当键盘侠,是不是稍微有点无聊了?”
“要不要考虑换个更宽敞点的地方?”
“比如……星穹列车?”
星期日愣住了。
这个提议太突然,甚至可以说太草率。
但他看着这一幕。
三月七在偷偷看自己被大手特效吓出来的表情包,一边看一边捂着嘴偷笑。
星在笨拙地模仿自己的手势,像个傻子一样在比划着“神圣的姿态”。
丹恒在旁边一边无奈叹气,一边默默地把那桶被星兴奋得踢翻的爆米花给扶正。
这简直就是一场不入流的闹剧。
但也正是因为这场闹剧。
他有些向往。
“星穹列车……”
星期日喃喃自语。
他看向白歌眼眸之中那个倒影出的自己。
那个不再完美、有些邋遢、但眼睛里有了点真东西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