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镜子照到了黑洞。
当他试图去捕捉白歌的频率时,发现那个对象是一片无法被倒映的深渊,也是一片五彩斑斓、时刻都在变化的万花筒。
那是连“秩序”都无法定义的虚无。
于是。
星期日只能放弃自己的表演。
他选择了一种最为放松、最为真实、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崩坏”的姿态。
“咔哒。”
他毫不顾忌形象地晃了晃脖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脸上露出了阳光的笑容。
那种笑容里带着点狡黠。
带着点“我都摆烂了你还要我怎样”的无奈。
“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星期日向后一瘫,双腿甚至有些无礼地伸直。
“不用去思考这周的筑梦方案该怎么写。”
“不用去平衡匹诺康尼资本家那些玩意贪得无厌的利益诉求。”
“更不用在梦主面前,扮演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提线木偶。”
他指了指面前那还没关闭的屏幕。
上面正显示着他和某个黑粉对线的辉煌战绩。
“只要我不爽。”
“我就可以顺着网线过去给对面一点小小的、来自前任秩序头子的‘震撼’。”
“看着他们在我的逻辑攻势下破防删号……”
星期日的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这种只有纯粹的欲望驱使的行为逻辑……”
“真的很不错。”
他说的是实话。
曾经为了自己的理念,为了所谓全宇宙的秩序。
他压抑了所有作为“人”的情绪。
而现在。
那层神性的壳子碎了。
流出来的全是那些被积压已久的私欲。
比如愤怒、比如恶趣味、比如想看这个世界稍微乱一点的小心思。
“听起来你很享受这种当‘反派’退休后的悠闲生活?”
白歌笑了。
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拟造苹果。
那是用来当摆件的。
但他抛起来又接住,动作娴熟。
“算是吧。”
星期日耸了耸肩,甚至又抓了一把爆米花。
“虽然偶尔也会感到……不同。”
“毕竟,从制定规则的人,变成了利用规则漏洞捣乱的人。”
“这种心理落差感,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的。”
就在这两人聊得正开心,仿佛已经在交流“论如何在互联网上成为一名合格的喷子”的时候。
旁边传来了一阵极其破坏气氛的、宛如装修现场般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吸溜——哈!”
那是吸管将杯底最后一滴饮料抽干发出的空响。
以及一声充满碳水快乐的叹息。
星终于停止了她那仿佛饿了三天三夜的狂炫零食进度。
她毫不见外地把手在自己那件风衣上擦了擦,眼神在那几个满是代码和脏话的屏幕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发现除了看不懂的代码就是“典孝急”之后,她终于失去了对这台昂贵电脑的兴趣。
于是,她凑了过来。
那是物理意义上的“逼近”。
她直接挤到了白歌和书桌中间。
那张精致但总是缺乏表情管理的脸上。
此刻写满了那种只有在翻开一个新的垃圾桶盖子时才会有的探究欲。
“我说周日哥!”
这个充满了土味与街头混混风格的称呼,让星期日的眼角和那标志性的耳羽同时剧烈抽搐了一下。
神特么周日哥。
但星丝毫没有自觉。
那双金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星期日。
里面没有对失败者的嘲笑,也没有对敌人的警惕。
只有一种没心没肺的好奇,仿佛在看某种稀有的动物园新物种。
“那个,既然老白问完了,我一直有个技术性的问题想问你。”
星的表情异常严肃,仿佛这个问题关系到宇宙的存亡。
“嗯?”
星期日不得不向后仰了仰身子。
连人带椅子滑出去半米。
以避开这只星核精那充满压迫感的小脸。
“问吧!”
星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在空中比划出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巨大形状。
“你还能进入之前的那个形态吗?”
第六百零六章 :你要不要加入星穹列车?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因为这个极其直球的问题而凝固了一瞬。
旁边的三月七正拿着相机的手抖了一下。
“喂!星!”
少女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醒什么怪兽一样扯了扯星的衣角。
“哪有一上来就问人家能不能变身的啊!”
“这多不礼貌!”
“而且那可是……那可是差点把我们打败的大boss形态啊!你想干嘛?在这里重新开一场副本吗?”
三月七很慌。
当初那个“神主日”带给她的心理阴影还是很大的。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都不知道。
白歌能不能打过那个状态的星期日。
但。
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可是真的很帅啊!”
星理直气壮,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对那种巨大结构的向往。
“你不觉得那种形态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样子很酷吗?”
“就像是我以前玩的游戏里的终极高达!”
说实在的。
星很好奇。
那种力量是真的完全消失了吗?
还是说,只是被这家伙给藏起来了?
就像是她在垃圾桶里藏得很好的那些限定版金光闪闪的游戏卡带一样?
如今的星期日还能变成曾经那副令使状态吗?
面对这双充满了纯粹求知欲的眼睛。
星期日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声开朗而愉悦,胸腔都在微微震动。
“这真是一个……出乎我意料的问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曾以此指挥过家族的旋律,也曾以此扼住过命运的咽喉。
“曾经的那副姿态啊……”
星期日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怀念,以及自嘲。
“那并非属于我个人的力量。”
“那是橡木家系自愿奉献成员的共鸣,是无数想要逃避现实的祈祷汇聚而成的铠甲。”
“我只是那个不幸被选中、又幸运地承载了那份重量的……殉道者罢了。”
说着。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虽然轻慢。
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场,让原本想要去拿第二桶爆米花的星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被选中的‘神主’。”
“那份浩瀚的合唱已经散去。”
“那份能将万物纳入掌中的‘律法’也已破碎。”
星期日走到了窗前,背对着众人。
背影虽然萧瑟。
但却并没有那种失败者的颓唐。
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挺拔。
“按理说,我变不回去了。”
三月七听到这里,偷偷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