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三月七。
  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正拿着手机,对着他的书房到处拍照。
  “无知无觉,随波逐流,代表着大多数平庸且快乐的众生相。”
  接着是丹恒。
  他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双手抱胸,虽然表情沉默,但每次听到星期日那疯狂对线的自言自语时,嘴角就会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显然是在强行忍耐。
  “背负过去,恪守底线,但也因此活得比谁都累的正常人。”
  最后。
  星期日的目光定格了。
  他看到了白歌。
  这个正笑着转过头,用一种比他还要像“主人”的姿态看着他的男人。
  星期日能感受到这四个人分别代表了什么。
  但在他的眼中。
  这个世界,或者说这场银河的宏大戏剧里。
  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永远只有白歌。
  不是因为那张脸长得好看。
  也不是因为他多有钱或者多能打。
  而是因为——
  “你是真正让我感受到,什么叫做‘不会迷失’的人。”
  星期日在心底轻声说道。
  在这个充满了各种“命途”、各种“哲学”、各种足以将凡人的自我吞噬殆尽的星铁宇宙里。
  无论是身为令使的自己,还是那些所谓的天才,疯子,颠佬。
  在获得了力量的同时,无一不在逐渐失去名为“人”的特质。
  被同化。
  被异化。
  但他不同。
  星期日从白歌身上看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特质。
  这个男人戴着最华丽的“面具”,扮演着最夸张的“角色”。
  他似乎比任何人都更沉浸于那个“面相”之中。
  但诡异的是。
  他从未迷失。
  拥有这种足以毁灭整个银河“面相”的人,居然没有被虚无所吞噬。
  因此。
  他好奇白歌。
  所以。
  他想向白歌学习学习,取取经。
  第六百零五章 :星的好奇心!
  房间里的键盘声终于彻底停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仿佛流体般不断变化的空气。
  一群人就这样在这里聊起天来了。
  或者是单方面地看着这位“从神坛跌落的家里蹲”展示他的待客之道。
  不得不说。
  目前的星期日的状态很有趣。
  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某种后现代主义的割裂感。
  他坐在那把昂贵的人体工学椅上。
  原本那总是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聆听主赐教诲的脊背。
  此刻毫无形象地松弛了下来。
  像是一条失去了骨头的软体动物,彻底地陷进了椅背的包裹中。
  他一只手还在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瓶廉价的苏打水。
  那是他以前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化工合成糖水,此刻却像是在摇晃着一杯百年的年份红酒。
  “这里的环境,还适应吗?”
  率先打破这诡异和谐的是丹恒。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试图将他真正的理念带给整个银河。
  如今却穿着宽松睡衣的男人,语气虽然平淡,但并没有过多的敌意。
  毕竟。
  对于此时的星期日而言。
  这间奢华的套房既是家族给予的最后体面与庇护所,也是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幽囚狱。
  “适应?这不仅是适应的问题,丹恒先生。”
  星期日咽下嘴里的零食。
  那是他以前绝对不会触碰的“高糖分垃圾食品”。
  但他并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转过椅子,那双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向丹恒。
  在那一瞬间。
  他身上的那种颓废的网瘾青年气质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般,彻底消失了。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开关被悄然拨动。
  星期日微微坐正了身体,下颌线紧绷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变得深沉而内敛。
  就像是他身上那件松垮的家居服突然变成了正装。
  “对于一个失去了指挥棒的乐师来说,只要哪里有声音,哪里就是舞台。”
  星期日的声音低沉,带着大提琴般的质感。
  “相比于家族那些冗长的、充斥着谎言与利益交换的会议,这里虽然狭小,却至少能听到更为……真实的杂音。”
  那种语调,那种神态。
  那种略微皱眉思考人生,带着拘谨、认真、甚至流露出一丝只有面对同类时才会展现的、关于责任与过往的沉重。
  看着这个状态的星期日,丹恒微微皱了皱眉。
  一种不适感再次袭来。
  很怪。
  丹恒觉得星期日目前这个状态很怪。
  很熟悉。
  他甚至觉得这家伙就像是一面没有自我的镜子。
  面对不同的生物,他会本能地、毫无延迟地展现出不同的样貌。
  或者说。
  他在无意识地捕捉对方思考的频率。
  然后用那个名为“星期日”的空壳,将对方的情绪共鸣、放大、最后反射回去。
  这不仅仅是高超的社交技巧。
  这更像是一种失去了核心引力场后的——本能拟态。
  正如光照进空镜子。
  镜子里出现的,只会是观察者自己。
  丹恒甚至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属于“饮月”的那份不得不背负的孤寂。
  这让人毛骨悚然。
  不得不承认。
  此时的星期日。
  哪怕跌落尘埃,确实还残留着曾经身为“神主日”时那种恐怖底色。
  只是曾经他用这双眼审判罪恶,试图规范众生。
  现在他用这双眼倒映众生,把自己变成了众生。
  “你很迷茫,丹恒先生。”
  星期日轻声说道,声音温和得像是古老的钟鸣。
  “因为你也曾失去过位置,或者说,你至今都在寻找一个不需要逃避、也不需要被过去定义的‘位置’。”
  沉默。
  丹恒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跟这种玩心理战术的家伙聊天,谁认真谁就输了。
  而当星期日的目光转向三月七时,那种哲学探讨般的沉重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嘴角极其自然地勾起了一抹营业式的,标准的偶像剧男主微笑,眼神变得轻盈、甚至带着点令人如沐春风的宠溺。
  “至于这位总是拿着相机、致力于记录美好的女士。”
  “如果您觉得这间屋子的色温有些偏冷,不太适合出片。”
  “我可以为您手动调整一下这间屋子的光谱参数。”
  星期日语气轻快,眼神温柔。
  “那是为了知更鸟室内演出特意设计的‘梦幻极光’灯光模组,自带柔光美颜效果。”
  “真哒?!”
  三月七眼睛瞬间亮成了两个小灯泡。
  她立刻就把刚才对这人“阴沉变态”的印象抛到了脑后。
  “哇!你人还怪好的嘞!我就说刚才怎么拍都显黑!”
  这种无缝切换的变脸绝技,让一旁围观的几人都叹为观止。
  如果他去演戏,大概已经拿遍了所有星系的影/帝奖杯。
  “怎么样?”
  一直没说话的白歌也插入了话题。
  他并没有像客人那样拘束。
  而是随意地倚靠在那个满是屏幕的书桌边,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从哪摸来的摆件。
  随着白歌的声音响起。
  星期日再次“变”了。
  他转过头,看向白歌。
  所有的“拟态”都在这一刻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