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联盟这地方是不是风水有问题?怎么盛产白毛将军?”
  “景元,飞霄都算了……”
  “怎么又来一个?”
  那个远处的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白歌的视线。
  她并没有躲避。
  反而大大方方地举起了手中的什么东西。
  远远看去,像是一张麻将牌,对着白歌遥遥晃了晃。
  算是个招呼。
  “看来……”
  “这次的罗浮之行,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啊。”
  白歌收回目光,仰头喝了一口快乐水。
  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带走了一丝不知从何而起的燥热。
  就在星穹列车与神策府上演这出其乐融融的“将相和”戏码时。
  在距离罗浮仙舟数万光年之外的某片深空星域。
  一场诡异的、无声的剧变。
  正在悄然拉开帷幕。
  “那是……什么?”
  这是一支来自于某星际商业联盟的小型商队。
  此时此刻。
  领航员正瞪大了眼睛,看着飞船探测雷达上那个突然出现的巨大光点。
  在漆黑死寂的宇宙航道上。
  一艘巨舰。
  正安静地航行着。
  那是一艘哪怕是在这片星域讨生活了几十年的老油条都未曾见过的飞船。
  它的造型古朴而苍凉,通体覆盖着青色的铜锈,某些部分却又透着一种奇怪的、仿佛是活物般的暗红色泽。
  但是。
  在看到这艘船的第一眼。
  整个商队的船员,包括那位平日里精明得像只猴子一样的船长。
  心里都同时升起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那是仙舟。】
  【是我们熟悉的仙舟。】
  【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交易伙伴。】
  这种念头来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理所当然。
  就像是你走在沙漠里,突然看到了一个路标写着“前方有水”,你的第一反应绝对是狂喜,而不是去质疑这是谁立的路标。
  “联系他们!”
  船长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仙舟人都是大款!只要能把我们船舱里这批积压的货物卖给他们……今年的绩效就有着落了!”
  通讯请求被发出了。
  滋——滋——
  一阵毫无意义的静电噪音之后。
  并没有人回应。
  但是。
  那艘航行中的诡异仙舟,却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一般。
  它侧面的玉界门,也就是港口闸门。
  缓缓打开了。
  一道幽幽的光芒从里面投射出来,像是在说:
  “进来吧。”
  “欢迎光临。”
  这就像是某种魔力。
  或者是某种针对灵魂深处贪婪与渴望的暗示。
  商队的飞船引擎开始转向。
  船员们欢呼雀跃。
  明明通讯之中没有任何人回答。
  但是。
  他们就仿佛听到了自己想要的话语。
  仿佛前方等待着他们的不是深渊,而是金山银山。
  就像是被某种魔力牵引。
  亦或是被那并不存在的“高额利润”冲昏了头脑。
  商船一艘接一艘地滑入了那巨大的阴影之中。
  “太好了!老婆想要的那个名牌包有着落了!”
  “我就说这次航行会有好运气!”
  “赞美琥珀王!不对,这个时候该赞美那位帝弓司命!”
  他们操控着飞船。
  向着那艘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仙舟”缓缓落去。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直到……
  彻底没入那片黑暗的港口之中。
  登陆。
  “老王,给家里发个报平安的信息,就说我们到了。”
  船长一边整理着领口,一边回头对着自己的大副吩咐道。
  大副老王正站在气闸门前。
  听到这话,他愣了一下。
  转过头,那张脸上满是茫然。
  “家?什么家?”
  船长皱了皱眉。
  “你喝多了?你老婆不是上个月刚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吗?这一路上你不是还在念叨着要给孩子买个仙舟的长命锁吗?”
  大副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挠了挠头,眼神里那种困惑并没有因为船长的提醒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深重,仿佛在听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笑话。
  “船长,您真会开玩笑。”
  “我……一直是个光棍啊。”
  “我不喜欢女人,更没有孩子,这是全船人都知道的事情啊。”
  船长愣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其他的船员。
  “你们……记得老王有孩子吗?”
  几个船员面面相觑。
  然后齐齐摇头。
  “没啊,王副一直单身啊。”
  “是啊船长,您记错了吧?”
  船长张了张嘴。
  就在那一瞬间。
  他的大脑忽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搅动了一下。
  一段段记忆开始模糊、断裂、重组。
  老王给自己看孩子照片的画面……那照片变得一片空白。
  老王半夜打电话回家傻笑的声音……变成了单纯的风声。
  老王老婆来码头送行的场景……那个人影直接消失了。
  直到最后。
  一切逻辑都被强行修正闭环。
  船长的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奇怪……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对。”
  “老王,你既然没家没口的,这次的奖金就少分点吧,反正你也花不完。”
  大副哈哈大笑。
  “没问题船长!我也没什么追求,就这点爱好了!”
  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劲。
  恐怖的并不是死亡。
  而是……
  存在本身的被抹除。
  就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
  那支庞大的商队。
  那些满载着货物的飞船。
  以及那上面几百个活生生的人。
  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一点一点地从这片银河中擦去。
  先是他们的人际关系。
  在数万光年外的家乡。
  正在做饭的妻子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锅铲,有些疑惑地看着桌上摆放的那副碗筷。
  “我为什么要摆两副碗筷?”
  “我明明……一直都是一个人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