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一步,指着画面中那个还在不断变化的仙舟。
  “这就涉及到了一个名为‘倒果为因’的概念操作。”
  “现在,在客观现实里,它是假的,罗浮是真的。”
  “但是。”
  “当谎言的数量超过了某个阈值,当全银河的大多数文明都被认知污染,认为‘那个充满了血肉和混乱的仙舟’才是真正的仙舟,而现在这个‘讲究秩序、打击孽物’的罗浮,其实是虚假的伪装时……”
  “就会颠倒主次。”
  “到时候。”
  白歌转过身,看着景元,嘴角那一抹弧度变得有些玩味。
  “将军。”
  “您手里的那张最大的底牌,那位巡猎的星神,帝弓司命。”
  “祂老家人可是会在其他时候射箭的,当那一箭射出来的时候,可不会长眼!”
  死寂。
  神策府内,落针可闻。
  甚至连那只一直在打呼噜的狮子咪咪,都在这一刻惊醒了,缩着脑袋呜咽了一声。
  景元沉默了。
  神秘命途的本质,恰恰在于其不可捉摸的“神秘性”。
  时至今日,银河中仍有不少星际文明从未听闻过“反物质军团”的威名;
  亦有许多世界将均衡命途的行者奉若神明,虔诚供奉。
  他们认知的宇宙,仅仅是冰山浮于水面的一角。
  而神秘命途的追随者们,向来深谙“藏”与“显”的平衡之道。
  他们真正掀起的波澜、触及的真相,往往隐匿于历史的暗面,在世人眼前展露的,不过是其恢弘图景的零星碎片。
  以“野史俱乐部”为例。
  景元自然知晓这个组织的存在。
  他甚至了解他们曾插手过的某些事件轮廓。
  然而,知晓,不等于理解;
  触及片段,不等于窥见全貌。
  问题来了。
  被爆出来的事情还是神秘的吗?
  所以。
  银河静悄悄,必有颠佬在作妖!
  就当众人尚在沉思时。
  白歌的思维已跃入了一个更为“有趣”的维度。
  一个绝妙的乐子,在他心中成形。
  那就是虚构,或者说是复活“鲁伯特二世”,将因果嫁接在对仙舟联盟的虚构之人的身上。
  到时候就可以看乐子了。
  你们去打寂静领主去吧!
  你们能打过就算你们厉害!
  白歌巧施连环计,颠佬误上断头台。
  但是。
  这种计划用来收尾就行。
  不然他就没有乐子了。
  所以。
  他看向了景元再度开口。
  “……”
  第六百二十三章:薛定谔的仙舟
  神策府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一颗被白歌像是提溜菜篮子一样放在桌上的“心脏”,依旧在发出令人不安的、类似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每一个声音,都在宣告着那个危机的倒计时。
  一旦那个被“虚构”出来的仙舟彻底在这个维度的现实层面站稳脚跟。
  也就是它的“存在感”压倒了真正的罗浮之时。
  那天上的那一位。
  大概率是真的会拉弓射箭的。
  毕竟。
  帝弓司命老人家忙着在宇宙里飙车追杀丰饶孽物,哪里有空分辨哪一个是真的?
  只要有一个看起来“很丰饶”的目标出现了,那就是一发光矢过去。
  管杀不管埋。
  景元揉了揉已经有些发胀的眉心,手指在案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如果是正面的战争,无论是拼战舰数量,还是拼神策府的算力,亦或是云骑军的冲锋……景某都有信心奉陪到底。”
  “但这种……”
  景元叹了口气,目光在那坨“心脏”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种泼脏水、改设定、还在逻辑层面上玩‘真假美猴王’的下三滥手段。”
  “就像是有人在你的必经之路上挖了个坑,里面装满了软烂的泥巴。”
  “伤害性不大,但它恶心啊。”
  而且。
  如果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那就得让全银河相信“现在的罗浮才是真的罗浮”。
  这就要去和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渗透了全银河网络的“虚构认知”对抗。
  这也是为什么景元觉得头疼。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就是搞全网公关危机处理啊!
  “所以?”
  白歌的声音,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毫无心理负担地响了起来。
  他甚至还有心情剥了一颗神策府特供的瓜子。
  “景元将军。”
  “你是不是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亦或者说,是身在局中,被那个所谓的‘野史俱乐部’的名头给唬住了?”
  景元一愣。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一脸轻松、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坏笑的年轻人。
  “愿闻其详?”
  白歌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碎屑。
  那动作,就像是在掸去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一种并没有把这所谓的“灭顶之灾”放在眼里的轻慢。
  “我们能做些什么?”
  白歌反问了一句,然后还没等景元回答,他就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
  “他们用‘虚构’来覆盖‘真实’。”
  “那是因为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他们在写书,我们在被动地成为书中人。”
  白歌稍微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才能精准地描述出那个充满了某种后现代主义荒诞感的计划。
  他的视线越过景元,看向了那窗外依旧熙熙攘攘、却早已被某种看不见的阴影笼罩的罗浮天空。
  然后。
  他回过头,看向景元。
  “要不……我们也整一个?”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从白歌的嘴里吐出来,轻巧得像是在讨论今晚要不要加一道红烧肉。
  “?”
  景元那只正在撸猫的手僵住了。
  旁边的青镞更是眼睛瞪得滚圆。
  “说说看?”
  景元毕竟是景元。
  即便面对这种听起来像是只有疯子才会提出的建议,他依然保持了最基本的捧哏素养。
  “其实很简单。”
  白歌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转过身,将视线投向了站在最后面的那个男人。
  那个正扶着墨镜的星期日。
  白歌笑了。
  那是一种“终于找到了最佳工具人”的灿烂笑容。
  阳光,开朗,且带着巨坑。
  “梦。”
  白歌吐出了这个字。
  星期日的墨镜,因为这一声呼唤,极其细微地滑落了半寸,露出了一双稍微有些错愕的金色眼睛。
  “匹诺康尼之中的某个人的事件,就是一个很合适的教学案例,不是吗?”
  白歌打了个响指。
  “梦主也好,你也罢,当初是怎么通过梦境去覆盖现实的?”
  “虽然失败了,但那套技术是成熟的,那套逻辑是通顺的。”
  “他们不是喜欢用‘认知’来定义现实吗?”
  “他们不是说‘虚构’只要相信的人多了,就会变成真理吗?”
  白歌摊开了双手。
  此时此刻。
  在场的几个人。
  无论是那个脑子里塞满了奇奇怪怪知识的星,还是那个看起来只会自闭的丹恒,都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逻辑链条好像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