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的临时指挥大厅内。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
  上面正在播放的画面,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了。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单方面的殴打”。
  如果非要给它找一个准确的定义。
  那大概是一场名为《论如何将一位令使级别的机械帝皇全方位无死角地剥离尊严并降格为马戏团小丑》的大型公开处刑直播。
  “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星期日凑了过来。
  他那原本应该用来聆听神谕的耳朵。
  此时微微颤抖着。
  仿佛有些无法承受眼前这过于充满“乐子”冲击力的画面。
  屏幕上。
  那位即使在历史课本里都让人闻风丧胆,哪怕是一块生锈的铁皮提到都要抖三抖的“机械帝皇·鲁伯特二世”。
  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凄惨的状态。
  他的一条机械腿被彻底打断了,正像是个坏掉的陀螺一样在原地单腿蹦跶。
  而在他旁边。
  那位平日里只会翻垃圾桶的无名客。
  此时就像是一个刚刚在游戏厅里输红了眼,决定找那个因为bug卡在墙角动弹不得的BOSS撒气的小学生。
  她甚至把炎枪都拿出来了。
  一手球棒,一手炎枪。
  “叫你狂!”
  “咣!”
  一声脆响。
  鲁伯特的脑袋上多了一个瘪下去的坑。
  “叫你搞帝皇战争!”
  “咣!”
  鲁伯特的肩膀被敲得冒火星。
  “叫你不用wifi!叫你搞反有机!”
  “咣!咣!咣!”
  连续的敲击声,节奏感强得甚至可以拿来给罗浮的戏曲当伴奏鼓点。
  而在一旁三月七则充当了“战地摄影师”兼“控场大师”的角色。
  每当鲁伯特好不容易积攒了一点运算量。
  那只残破的红眼刚刚亮起名为“复仇”的光芒,准备憋个大招的时候。
  “不准动哦!”
  三月七那甜美可爱的声音就会准时响起。
  然后。
  “咔嚓——”
  一支冰箭精准地射入他那暴露在外的关节缝隙里。
  或者干脆就是一大坨六相冰,直接把他的发声单元给封住。
  让他连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狠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发出类似于信号被屏蔽的“哔哔”声。
  “说实话。”
  星期日的目光在屏幕上那个正被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帝皇”身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
  他非常优雅地推了推脸上的墨镜,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同情与解构。
  “如果不是我知道实情。”
  “如果不是我清楚这个概念体的底层逻辑确实是那位恐怖的暴君。”
  “我会以为……星和三月七小姐,是在暴打某个被星际和平公司判定为‘扶贫对象’,位于边缘星系、年久失修且患有老年痴呆症的废弃扫地机器人呢。”
  堂堂机械帝皇。
  曾让万物寂静的恐惧源头。
  如今沦落于此。
  “也是没谁了。”
  星期日摇了摇头,发出了感叹。
  这不仅是肉体上的消灭。
  这根本就是精神上的凌迟,是概念上的抹杀。
  在这个“表现力黑洞”的设定下。
  他的所有威严,所有逼格,所有作为反派的魅力,都被抽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只有滑稽。
  “可我觉得很神圣啊!”
  白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星期日的哲学思考。
  此时的白歌,也没有了之前指挥若定的架势,更没有嗑瓜子了。
  因为瓜子嗑多了确实有点口干。
  他不知从哪翻出了一盒进口的高级巧克力棒。
  一边像个仓鼠一样“咔嚓咔嚓”地啃着,一边极其自然地递给了星期日一根。
  “要吗?这也算是对大脑高强度运转的一点糖分补充。”
  星期日并没有介意这种看起来稍微有些“不够庄重”的行为。
  他伸手接过,并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那是纯正的可可香气,稍微缓解了一下他看着鲁伯特挨打产生的幻痛。
  然后,他直接叼在嘴里。
  “嘎吱。”
  咬断。
  “按照这种趋势下去……”
  星期日含混不清地说道,腮帮子微微鼓起,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神性,多了几分“网吧包夜同伙”的亲切感。
  “那个操控这机械的家伙,亦或者说这个概念体的‘本尊’。”
  “真的还能复活吗?”
  “还是说,会被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直接给气得原地数据火化?”
  复活?
  白歌瞥了一眼屏幕。
  那里。
  星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彩的“全垒打”。
  直接把「鲁伯特」的脑袋当球给抽飞了出去。
  然后。
  「鲁伯特」再度进行重组。
  “也不是不行……”
  白歌嚼着巧克力棒,语气有些含糊,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死而复生这种事,在仙舟这种地方虽然是个忌讳。”
  “但在那个充满了虚构逻辑的世界里,他哪怕变成了废铁也能在下一秒拉起来继续挨打。”
  “也就是传说中的‘仰卧起坐’。”
  正说到这里。
  白歌的目光微微向后一撇。
  在指挥大厅那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入口阴影处。
  几个身穿深色制服,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死人也得登记”的冰冷气息的身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没有脚步声。
  甚至没有呼吸声。
  那是来自十王司的成员。
  他们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注视着那台正在全功率运转的“脑洞放大器”,以及屏幕上那个正在被反复蹂躏的“孽物残渣”。
  按照罗浮的律法。
  在仙舟联盟境内,私自通过这种堪比邪术的手段摆弄灵魂、意识、甚至是复活某种古老的灾厄。
  这要是放在以前。
  高低得判个无期,或者是直接送去幽囚狱的底层体验一下“终身监禁套餐”。
  但是。
  现在的场面太诡异了。
  那几位冥差的脸上,并没有露出那种要把这群法外狂徒缉拿归案的愤怒。
  相反。
  他们的表情很……纠结。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迷茫。
  “这……这就是十王大人说的‘需要重点关注’的重大事件?”
  一位年轻点的冥差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着旁边的同僚嘀咕。
  “怎么看着……像是街头斗殴?”
  “而且被打的那个……真是传说中的鲁伯特?”
  “怎么比我们平时抓的那个游魂还要弱?”
  旁边的年长冥差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白歌的背影一眼。
  然后,非常默契地,缓缓地、不着痕迹地……转过了身。
  面对着墙壁。
  掏出了自己的玉兆。
  开始假装正在回复上级的信息。
  潜台词很明显:我没看见,我不知道,我瞎了。
  十王司虽然保持绝对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