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显然没有爻光那种能力。
  但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一只修炼了千年的老狐狸的敏锐直觉。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因为他一直秉持着一个朴素且实用的外交准则:
  星穹列车是仙舟联盟最铁的盟友。
  既然是盟友。
  于是。
  景元也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
  他看着白歌,眼神里透着一种像是老友之间讨论“这盘菜怎么做才好吃”的坦诚。
  直接抛出了那个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在他那神策棋局里推演了无数次的,足以让青雀当场去世的“大计划”。
  “白歌先生,此前的戏码虽妙,但既然咱们的目的是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仅仅靠这台机器的‘脑洞’轰炸,或许还欠缺了一个关键的‘锚点’。”
  “一个能进入那‘虚构’的深处,将‘野史’变成‘现实’的……变数。”
  白歌的眼睛微微眯起,手里的瓜子也放下了。
  他何等聪明。
  瞬间就听出了景元话里的弦外之音。
  “你是说……”
  白歌的视线越过景元,落在了那个还在试图把自己缩进地板缝隙里的青雀身上。
  那个娇小的、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点怂的小姑娘。
  “让青雀也进入其中?”
  “并且……获得某种层面上的‘加强’吗?”
  景元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带着几分对后辈的“期许”。
  “没错。”
  “青雀此人,虽看着惫懒,但其能力确实不错……。”
  “在那‘未知仙舟’的规则里,既然一切皆可虚构。”
  “那么……”
  “如果我们将‘青雀就是真正的仙舟将军’这个概念,在这个世界里给它坐实了。”
  “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就是那位深藏不露、大智若愚、平日里摸鱼只是为了压制体内恐怖力量的‘扫地僧’……”
  景元说到这里,连那总是半闭着的眼睛都睁开了些许,闪烁着一种名为“缺德”但“有效”的光芒。
  “你说,那个‘未知仙舟’为了维持自身的逻辑自洽。”
  “会不会真的把她变成一个……足以镇压一切的怪物?”
  听到这个提案。
  有点意思了!
  把青雀这个最大的“咸鱼”,包装成最大的“鲨鱼”,扔进那个鱼塘里。
  让那个试图靠虚构历史来上位的鲁伯特或者是什么野史俱乐部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设定怪”。
  “这很有意思……”
  白歌打消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青雀在无意识之间,拯救了整个仙舟罗浮。
  他摸着下巴,眼神在青雀身上上下打量,那眼神让青雀觉得自己的太卜司制服都要被看穿了。
  “也不是不可以。”
  “操作难度倒是不大。”
  说到这里,白歌稍微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只不过……问题会有点大……”
  “您也知道,虚构这种东西,一旦过了头。”
  “万一她真的在那里面‘信了’自己就是将军,甚至那种认知反噬到了现实……”
  “您确定,您这位神策将军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面对白歌这带着几分调侃的话语。
  景元并没有丝毫的担忧。
  他甚至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快要吓晕过去的青雀,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自家孩子的课外辅导班。
  “没事。”
  “这不正如我们所愿吗?”
  “若她真有那个本事,景某把这位置让出来,去当个闲散的巡海游侠,倒也是一桩美事。”
  “再说了……”
  景元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作为前辈的“良苦用心”。
  “玉不琢,不成器。”
  “让她去那里面多些锻炼,也是好的。”
  “就算是为未来接我的班……或者是为了给符卿减轻点负担,做点预习吧。”
  听到“预习”两个字。
  青雀终于忍不住了。
  “不!!!!”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这个充满了科技感的工造司内回荡,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我不去!”
  “我不想锻炼!我也不想当将军!”
  “我就想安安静静地打个牌!我只想把我的琼玉牌等级再提升两颗星啊!”
  “太卜大人!救命啊!这里有坏人!有好多坏人要迫害我这个无辜的小职员啊!”
  然而。
  没有人理会她的抗议。
  青雀的命运。
  在这一刻。
  已经被那个无良的“虚构剧组”给彻底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那么,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白歌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机器重新亮起了运转的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
  第六百四十一章:来自黑塔的电话
  很明显。
  人在整活的时候是不会嫌累的。
  乐趣与欢愉这玩意儿。
  有时候比任何命途的祝福都要好使。
  白歌是不是人?
  这个在生物学界和神秘学界可能存在一定争议。
  毕竟谁家正经人类能想白歌一样?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是真的不累。
  非但不累,甚至有点嗨。
  那种刚刚指挥完一场席卷全银河的“认知欺诈”大戏。
  亲眼看着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机械帝皇”在逻辑层面被解构成了只有一只眼睛会发红光的废铁……
  那种成就感。
  简直比大热天一口气喝了一桶冰镇快乐水还要透心凉,心飞扬。
  “舒坦。”
  白歌瘫坐在工造司那张特意为他搬来的太师椅上,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
  随着青雀被神策将军极其“核善”地“请”走,以及景元提出的那个对于青雀来说缺德带冒烟的“咸鱼翻身”计划正式启动。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白歌晃着手里的空汽水罐,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我还想着要不要我在现实里稍微动点真格的,手搓一个低配版的‘生物权杖’去跟那个野史缝合怪碰一碰。”
  “现在看来……”
  “完全没必要了嘛!”
  把青雀扔进去。
  这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这比他自己上场还要有戏剧性。
  一想到那个只要听到“加班”两个字就会戴上痛苦面具的小麻雀。
  即将在一群怪物的簇拥下被迫将军加身。
  被迫成为那个世界“全村的希望”。
  甚至可能被迫当着全罗浮百姓的面表演什么叫“以牌入道,帝垣飞升”……
  白歌就忍不住想笑。
  就凭这一份无量的功德。
  全仙舟人排着队给青雀磕一个响头,那都算是轻的。
  当然。
  这种深藏功与名的事情,目前除了那个能掐会算的爻光将军,还有那个整天笑眯眯实际上也是个顶级乐子人的景元之外。
  估计也没几个人能看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最多再加上一个能看凶吉的符太卜。
  但也仅此而已。
  对于大多数吃瓜群众来说,今天又是和平且充满“欢声笑语”的一天。
  就在白歌盘算着待会儿是去金人巷找点夜宵,还是去围观一下其他人的表情时。
  “嗡——嗡——”
  口袋里那部特制的,被他魔改过无数次信号接收频段的手机,极其突兀地展动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电话铃声。
  而是一段经过加密处理的,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提示音。
  白歌挑了挑眉。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个简洁到甚至有些冷漠的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