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落地后,朱珩也常来看令仪。
  见完女儿,他试图如从前般亲近,我也应承,只是总会适时为女儿多求一份恩典——或是添个有经验的奶娘,或是多划出一处院子,好待来年让令仪有个玩耍的去处。
  他眼底的光便渐渐黯了下去。
  赵婉育子两个月后,又一桩消息传入后宫。
  听说是为从前的错处,朱珩要罚她。
  赵婉起初冷冷地声称,自己并非天性恶毒,也非执意要怨恨宸淑妃,真正怨恨的始终是朱珩。当初将她带入东宫,却成了她日日夜夜的煎熬,迫使她时刻目睹他与新良娣琴瑟和鸣、形影不离的景象。
  朱珩只说了一句:「因你赵家受灾遇厄,这两年朕是如何偏袒你的,你心里清楚。却不想,让你积怨至此。」
  赵婉闻言,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她不再争辩是非对错,只哀哀哭泣,字字句句皆是家族零落、亲人在苦寒之地挣扎求生的凄楚。
  朱珩闭目良久,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的冷然。
  「懿妃赵氏, 德行有亏, 不堪为妃位表率,即日褫夺封号。」
  他目光转向乳母怀抱的皇子。
  「赵妃不宜抚育皇子, 就将他记在贵妃名下,由贵妃亲自抚养。」
  旨意一下,一切尘埃落定。
  贵妃将皇子接至宫中。
  她本就处事谨慎,如今更是深居简出, 将小皇子护得密不透风, 宫人皆是亲自挑选的心腹, 连茶水点心都要经过查验才敢呈上。
  不出半年,六宫事务便渐渐移交到我手中。起初是贵妃以养育皇子为由请辞部分宫务,后来连朱珩也由我定夺诸事。
  待到令仪周岁宴上,众人朝贺之际,御前的人宣读了册封皇后的诏书,再将凤印交给了我。
  春去秋来,令仪渐渐长大。
  我挑了个晴好的日子, 将清竹唤到跟前,将要紧的文书并一匣金银推至她面前。
  我说这些年辛苦她了, 往后不必再守著宫规,想游历山河便去,想嫁人就好好寻觅良缘, 若想做些营, 也可胆试试,论走哪条路,有我作她的依仗。
  她红著眼眶重重磕了三个头, 出了宫门。
  那会, 令仪正在玩布老虎。
  我轻声道:「你清竹姑姑自由了。」
  她似懂懂地朝我眨眨眼。
  我的令仪,将来也会这般在。无论她想要怎样的天地, 我都会为她托底。
  她娘亲我啊,好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