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被这个念头刺得浑身发冷。
  回到客栈后,我写了三封密信。
  一封给京中姜家。
  一封给宫里相熟的女官。
  一封给萧承砚。
  可信鸽刚放出去,半个时辰后,三只死鸽就被丢回了客栈院子。
  每只鸽腿上都绑着纸条。
  “冒认贵人者,斩。”
  阿蛮吓得脸都白了。
  “姑娘,她这是要断咱们所有路。”
  我蹲下身,捡起纸条。
  纸上字迹锋利。
  不像孟扶霜。
  倒像男人的手。
  第二日一早,贺逢年派人来“请”我去府衙。
  说是孟娘娘要当面对账。
  我知道是鸿门宴。
  但我必须去。
  府衙内堂摆满账册。
  我的主账、货单、密匣,一样不少,全在孟扶霜手边。
  她坐在上首,身旁立着一个穿东宫内侍服的男人。
  那男人我认得。
  陈顺。
  太子身边常用的传话内侍。
  他曾替萧承砚给我送过两回东西。
  看见他那一瞬,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几乎被击碎。
  陈顺朝孟扶霜躬身。
  “娘娘,殿下吩咐,江州诸事皆听您裁夺。”
  孟扶霜抬眼看我。
  “听见了?”
  我盯着陈顺。
  “你认得我。”
  陈顺眼皮都没抬。
  “奴才不认得。”
  阿蛮冲上去骂:
  “你撒谎!上个月你还来姜府送过玉如意!”
  陈顺冷笑。
  “姜府?太子殿下怎会私下往商户家中送东西?”
  这句话,比骂我还狠。
  贺逢年立刻接上:
  “姜照晚,你还有什么证据?”
  我强迫自己镇定。
  “姜氏商路契书上,有我父亲的私印和我的朱批。没有我点头,谁也接不了。”
  孟扶霜像早等着我说这句。
  她拿起一份契书,啪地丢在我面前。
  最末尾,盖着姜家私印。
  旁边还有我的名字。
  姜照晚。
  笔迹很像。
  可我没签过。
  我浑身发冷。
  孟扶霜勾唇。
  “你说的是这个?”
  “殿下早知道你会拿商契闹事,所以让姜家提前交了转管书。”
  我死死盯着那张纸。
  “不可能。”
  贺逢年冷哼:
  “白纸黑字,你还敢狡辩?”
  我指着落款。
  “我的名字,从不这样写。”
  我的“晚”字最后一捺,习惯收锋。
  这上面却放得太开。
  孟扶霜脸上的笑淡了些。
  但很快,她轻蔑道:
  “字可以变,难道姜家私印也会变?”
  贺逢年一拍桌案。
  “姜照晚,你伪造太子亲笔、冒认未来太子妃、扰乱官署、抗拒交账,罪加一等!”
  阿蛮急得浑身发抖。
  我却看向陈顺。
  “萧承砚真这么说?”
  陈顺终于抬眼。
  他的表情冷漠得像不认识我。
  “殿下说,姜姑娘若识趣,留她体面。”
  “若不识趣,就让她知道,东宫不是她能攀的地方。”
  我耳边嗡的一声。
  四周声音都远了。
  体面。
  攀附。
  原来我这一路的甜蜜,在别人眼里,竟是攀附。
  孟扶霜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这一巴掌,打你冒充我。”
  又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你攀扯殿下。”
  阿蛮尖叫着扑过来,被侍卫按在地上。
  孟扶霜掐住我的下巴,眼神狠厉。
  “姜照晚,别再跳出来恶心人。”
  “你若再敢说一句你是太子妃,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可就在我几乎信了萧承砚负我时,我瞥见那文书上的字。
  忽然,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