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文书上有一个字不对。
  是“姜”字。
  伪造我签名的人仿得很像。
  却不知道我母亲出身边地,我幼年随她学字,“姜”下面的“女”字最后一点总落得偏左。
  萧承砚知道这一点。
  他嘲笑过我许多次,说我名字写得像要拔刀。
  所以他若真让人备转管书,绝不会拿这种一看便知真假的签名来糊弄。
  要么,萧承砚从头到尾骗我、甚至到如今都不屑敷衍我。
  要么,有人披着他的皮在骗所有人。
  而我更愿意抓住第二种可能。
  当天夜里,我和阿蛮被关进府衙柴房。
  阿蛮脸颊肿着,还在哭。
  “姑娘,殿下真的不要咱们了吗?”
  我坐在潮湿稻草上,摸着脸上的疼。
  “不知道。”
  我没法再像从前那样笃定。
  玉令是真的。
  宫裙是真的。
  陈顺也是真的。
  每一样都像一根钉子,把“萧承砚负心”这四个字钉进我心里。
  可那个错字,又让我不甘心认命。
  半夜,柴房门被悄悄推开。
  钱掌柜跪在门口,满脸泪水。
  “姑娘,老奴该死。”
  阿蛮气得要冲过去,被我拦住。
  我看着他。
  “你昨日说不认我。”
  钱掌柜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他们抓了老奴的小孙子,说若敢认姑娘,就剁他一只手。”
  我冷声道:
  “所以你就把商契交了?”
  他哭得发抖。
  “那商契是假的!真的副契,老奴藏在城南染坊井底。”
  我心口一震。
  钱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小块账册残页。
  “姑娘,这是老奴从被烧的主账里抢下来的。”
  “上面有贺逢年私吞贡缎的记录。”
  我接过。
  残页只剩半行。
  “永安三十一年,织金缎三千匹,入贺府西仓……”
  贺府西仓。
  难怪贺逢年急着认孟扶霜。
  真太子妃是来查账的。
  假太子妃是来接账的。
  他当然要选假的。
  钱掌柜压低声音。
  “姑娘,孟扶霜背后还有个男人。”
  我抬眼。
  “谁?”
  “他戴着半张银面具,孟姑娘唤他殿下。”
  我浑身一僵。
  “殿下?”
  “是。”钱掌柜声音发颤,“那人身形和太子相仿,声音也像。陈顺公公对他毕恭毕敬。”
  我的心又沉下去。
  如果是萧承砚本人呢?
  他戴面具,是不想让我看见?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上来。
  我咬住舌尖,用疼逼自己清醒。
  不。
  若真是萧承砚,他没必要躲。
  钱掌柜继续道:
  “明日府衙要开堂,当众定姑娘冒认之罪。孟扶霜会拿出殿下婚书,陈顺也会作证。”
  “听说……那个银面殿下也会来。”
  阿蛮脸色惨白。
  我攥紧账册残页。
  “那就好。”
  阿蛮愣住。
  “好?”
  我看着门外浓黑的夜色,声音一点点冷下来。
  “他若是萧承砚,我就亲口问他,为什么负我。”
  “他若不是……”
  我抬起头。
  “我就当着满江州的人,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