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同学聚会,包厢里喧闹得像个菜市场。
  我推开门,嘈杂的声音有了一瞬间的停滞,随即又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更复杂的波澜。
  “哟,这不是陈默吗?稀客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我循声望去,是当年跟在林峰屁股后面、最会摇旗呐喊的张伟。
  他身边,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男人——林峰,我妻子的前男友,也是我当年的死对头。
  林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手腕上亮闪闪的表我认得,百达翡丽。他甚至都没正眼看我,只是慢条斯理地晃着杯中红酒,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陈默,十年不见,你就混成这样?”另一个同学打量着我身上普通的休闲装,毫不掩饰地嘲讽,“晓晓跟着你,真是委屈了。”
  我身边的妻子苏晓晓,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我能感到她手心的温度,平静而有力。我回握了一下,示意她安心。
  林峰终于抬起了眼皮,目光越过我,灼灼地落在苏晓晓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丝炫耀。
  “晓晓,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温柔。
  苏晓晓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身体却不自觉地向我更靠近了一分。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刺痛了林峰。
  他“呵”地冷笑一声,像是终于懒得再伪装,手腕一抖,一串车钥匙被他“哐当”一声重重拍在玻璃转盘上。
  那枚精致的保时捷盾徽,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串钥匙吸引了过去。
  “晓晓,看清楚了,这才叫生活。”林峰下巴微扬,指着那串钥匙,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跟他一个窝囊废耗什么?只要你今天跟我走,这辆车明天就写你的名字。”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和艳羡的低呼。
  所有人都像看好戏一样,目光在我、苏晓晓和林峰之间来回逡巡。
  他们期待着我的窘迫,我的愤怒,期待着苏晓晓动摇的眼神。
  然而,苏晓晓只是微微蹙眉,似乎觉得他很吵。
  而我,目光落在桌上那串钥匙上,看清了保时捷盾徽之外的另一个细节。
  在那个骚气的红色钥匙扣上,除了品牌标志,还挂着一个小巧的、镂空的“S”形金属标。
  那是我们集团的标志——盛世集团。
  我差点没笑出声。
  “阿默,我觉得公司有些人可以换掉了。”
  三天前,我的合伙人兼好兄弟赵磊,坐在我对面,晃着手里的威士忌,眉头紧锁。
  我的办公室在CBD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脚下车流如织,宛若星河。
  “怎么了?”我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就上周那个项目,采购部报上来的预算虚高了至少百分之十五。我查了,一个小组长搞的鬼,跟供应商私下有勾兑。这种人你还留着?”赵磊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咱们公司现在给的待遇,业界顶尖。去年光优秀员工奖励就送出去二十多辆保时捷,结果养了这么些蛀虫?”
  我揉了揉眉心,“人处理了?”
  “当然,当天就让他滚蛋了。”赵磊喝了口酒,语气依然不满,“我的意思是,源头有问题。你当初招人,标准太松了。”
  他看着我,认真道:“阿默,我知道你重情义,但公司不是慈善堂。你名牌大学毕业的,身边那么多有能力的同学,为什么不拉几个进公司?知根知底,总比外面招进来的一些歪瓜裂枣强吧?”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片刻。
  知根知底?
  我的脑海里闪过大学校园里的几张面孔,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阿磊,你知道我为什么大学没读完就退学了吗?”
  赵磊一愣,他是我创业后认识的兄弟,对我之前的经历只知道个大概。
  “不是说……家里有事吗?”
  “算是吧。”我淡淡地说,“我只是在那几年里,看透了一些人。能力可以培养,但人品坏了,根就烂了。挖过来,烂的是我们自己的基本盘。”
  我没再多说,大学那段经历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十年。即使现在我功成名就,回想起来,那份被背叛和污蔑的恶心感,依旧清晰。
  赵磊看我脸色不对,举了举杯子:“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说这个了,喝酒。”
  我们碰了下杯,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回忆。
  那天晚上我回家时,苏晓晓已经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昏黄的床头灯下,她的睡颜恬静而美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心中一片柔软。
  十年前,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可笑的、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未来。
  是她,在我被全世界背弃的时候,唯一选择站在我身边的人。
  十年前的那个黄昏,我永远也忘不了。
  在学校最偏僻的那个情人坡,我撞见林峰正对着苏晓晓大吼大叫。
  “你他妈是不是给脸不要脸?我让你去陪李少喝杯酒怎么了?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响彻寂静的角落。
  苏晓晓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热血直冲头顶,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一把将林峰推开,把苏晓晓护在身后。
  “林峰,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动手打女人?”我怒吼道。
  林峰被我推得差点摔倒,稳住身后恼羞成怒,指着我鼻子骂:“陈默,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教训我女朋友,关你屁事?想挖墙脚?”
  那时候,林峰是班长,家里在本地有点小势力,出手阔绰,在班里很吃得开。而我,只是个埋头读书的普通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