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包厢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形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现代浮世绘。
张伟脸上的狂笑还挂在嘴角，肌肉却已经僵硬，看起来像一个拙劣的小丑面具。
那些刚才还在起哄附和的同学们，有的张着嘴，有的瞪大了眼，手里还端着酒杯，却忘了喝，也忘了放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尴尬。
而风暴的中心，林峰，他的脸色比调色盘还要精彩。从涨红到煞白，再从煞白到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出，仿佛随时会炸裂。
他死死地盯着李雪，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不可能”，但李雪——盛世集团董事长秘书，这个在行业内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他最看不起的“废物”面前，称他为“陈董”。
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他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
“哈哈……哈哈哈哈！”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王浩。
他先是愣了三秒，然后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惊天大料，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我背上，力气大得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操！陈默！你小子！你他妈的！藏得够深啊！”他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指着我，又指着林峰，上气不接下气，“陈董？哈哈！原来这孙子……是在给你打工啊？！”
王浩这一嗓子，像是一颗炸雷，彻底把所有人的魂都给炸了回来。
“陈……陈董？”张伟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干涩而尖利。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试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转向我，“那……那个，陈默……老同学，这……这是个误会吧？”
我没理他，只是平静地从小李手里的平板上划过，找到了采购部的员工名单。
我把屏幕转向林峰，指着上面一个名字和照片。
“林峰，采购部三组小组长，对吗？”
我的声音很轻，但在此时的包厢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峰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平板上自己的照片和职位，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不……不是的……陈董……”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哭腔，那副前倨后恭的嘴脸，令人作呕，“我……我不知道是您……我真不知道……要是我早知道……”
“你早知道会怎么样？”我淡淡地打断他，目光扫过他那身名牌西装和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早知道，就不会在公司里搞小动作，跟供应商勾结，吃那百分之十五的回扣了？”
我此话一出，不仅林峰，连秘书小李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林峰“噗通”一声，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扶着桌子，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语无伦次地辩解：“没……没有！陈董，您听我解释！这是污蔑！是有人要害我！”
“是不是污蔑，监察部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论。”我收回目光，对李雪吩咐道，“通知法务和监察部，立刻封存采购三组的所有账目和林峰的个人电脑。另外，他去年作为‘优秀员工’得到的奖励，那辆保时捷，也一并收回。”
“好的，陈董。”李雪拿出手机，立刻开始安排。
“不！不要！”林峰彻底崩溃了，他冲过来想抓我的胳膊，却被王浩一把推开。
“陈默！陈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涕泗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你饶了我这次吧！”
“同学？”我看着他，笑了。
“林峰，十年前，你联合全班同学污蔑我，想让我身败名裂，甚至坐牢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同学吗？”
“今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羞辱我妻子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同学吗？”
“你利用公司给你的权力，中饱私囊，损害公司利益的时候，你想过你对得起给你发工资的人吗？”
我每问一句，林峰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彻底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