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监控里看见沈尧从电梯口走过来,手里还拎着早餐袋,显然是刚从楼下回来。
  他站到她面前,声音不高,却很冷。
  “别在这里闹。”
  林以暮猛地回头,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这里已经有了别人,也没想到这个人会刚好出现在我家门口。
  她盯着沈尧,眼神里那股熟悉的打量意味,几乎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她从小就是这样。
  见到比她好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祝福,而是衡量,盘算。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明显憔悴了很多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
  “你是我姐男朋友吧?我找我姐有点家里的事,麻烦你让一下。”
  沈尧连表情都没变。
  “她不想见你。”
  “听不懂?”
  林以暮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她显然不习惯被人这么直接地下脸。
  从前在家里,无论她怎么作,爸妈都会替她兜底。
  在外面,她也总能靠一张看起来柔弱无辜的脸,换来别人几分客气。
  可惜这一次,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我爸妈,也不是那些会被她眼泪打动的人。
  沈尧看了眼她脚边的行李箱,语气更淡。
  “再不走,我叫物业。”
  门外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林以暮忽然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样,眼泪说掉就掉。
  “我只是想找我姐说几句话。”
  “我现在连家都回不去了。”
  “她难道真想逼死我吗?”
  她哭得很熟练。
  连音调都掐得刚刚好,带着点哽咽,带着点崩溃,像真是被全世界逼到了墙角。
  我直接开了门。
  她眼睛一亮,几乎下意识就要往里进。
  我站在门口,没让。
  “就在这说。”
  她脚步一顿,委屈地看着我。
  “姐……”
  我看着她,她今天穿得很普通,头发也乱,脸上遮瑕都没盖住黑眼圈,和以前那个发朋友圈晒下午茶、晒落地灯、晒新生活的样子,简直像两个人。
  可我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因为我很清楚,她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她终于知道错了。
  而是因为她走投无路了。
  果然,下一秒,她开口就是:“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只觉得果然如此。
  她见我不说话,急忙往下说:“我不是白要,我以后会还你的,真的。”
  “上次那个相亲黄了以后,妈天天骂我,爸也看我不顺眼。后来我谈了个新的,本来都快定下来了,结果对方知道以前那些事,又把我拉黑了。”
  “我现在住的地方也到期了,工作也辞了,我……我实在没地方去了。”
  说到最后,她哭得肩膀都在抖。
  我淡淡开口:“你没地方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猛地抬头,像没想到我会这么冷。
  “我是你妹妹啊!”
  “妹妹?”
  我笑了一下,笑意却一点都不达眼底。
  “你拿我的婚房充场面的时候,想过你是我妹妹吗?”
  “你在朋友圈晒着我的房子,暗示那是你新房的时候,想过你是我妹妹吗?”
  “你和爸妈一起逼我让出婚房、让出工作机会的时候,想过你是我妹妹吗?”
  “现在走投无路了,你倒想起这层关系了?”
  我每说一句,她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的眼泪都有点挂不住了,语气也从哀求慢慢变成了怨。
  “可你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
  “你有新工作,有新房子,还有——”
  她看了眼我身边的沈尧,眼神一下复杂起来。
  嫉妒,不甘,狼狈,几乎全混在一起。
  “你什么都有了,帮我一下怎么了?”
  这句话出来的那一刻,我明白了。
  原来到了今天,她还是觉得,我有的,就该分给她一点。
  我过得好,不是我自己挣出来的,是她眼里理所当然可以拿来填补她窟窿的资源。
  她从来没变过。
  “我过得好,是因为我从你们那个烂泥坑里爬出来了。”
  “不是为了继续把自己拖回去救你。”
  “林以暮,你的人生是你自己过烂的,不是我欠你的。”
  她脸上的委屈终于挂不住了,眼里那点怨毒一点点浮上来。
  “你就这么恨我?”
  “我不会恨你。”
  我回答得很干脆。
  我继续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几乎残忍。
  “你们一家人,从此都跟我没有关系。”
  “所以别再来找我。”
  沈尧站在我身侧,没有插话,却也没有半点劝和的意思。
  他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像一堵稳稳的墙。
  林以暮脸色煞白,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像终于撕下伪装,声音都尖了。
  “你以为你现在很了不起吗!”
  “你不就是运气好,找了个比郑宇昊更好的男人吗!”
  “你以为他知道你以前那些破事,还会一直要你吗?”
  她话音刚落,沈尧终于开口了。
  “说完了?”
  他的语气很淡,却让人莫名发寒。
  林以暮下意识闭了嘴。
  沈尧看着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往前一步,把我挡得更严实。
  “你这种人,不配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林以暮一下噎住了。
  她盯着我们,眼泪掉得更凶,像是难堪到了极点,猛地拽起行李箱转身就走。
  可走到电梯口,她又回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崩溃后的恶毒。
  “林以晨,你会后悔的!”
  电梯门开了又合。
  楼道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我站在门口,心口平静下来。
  沈尧低头看了我一眼。
  “还好吗?”
  我嗯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的早餐袋,忽然有点想笑。
  “豆浆要凉了。”
  他也笑了下。
  “那先进去。”
  关上门后,我把豆浆倒进杯子里,沈尧在一旁拆饭团的包装。
  一切都很平常,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个小插曲。
  那些人,那些事,到这里就够了。
  以后,我只想过自己的日子。
  至于他们会越来越差,还是彼此折磨,那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这一生,不该再浪费在任何不值得的人身上。
  这一次,我终于站在了自己这边。
  我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温的。
  心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