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冲上云层时,我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城市。
相恋七年,我曾无数次幻想,蜜月那天能牵着她的手,坐上离开这座城市的飞机。
却没想到真正离开的这天,身上只有一件宽大的外套,额角缠着纱布,腿伤得连路都走不稳。
手机关机前,宠物司机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小猫蜷在固定好的航空箱里,身下垫着我的旧外套。
我看了很久,才把手机收起来。
“以后只有我们了。”
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在一座南方小城。
这里没有裴沁棠的朋友,也没有人知道沈泊舟应该属于谁。
机场工作人员将轮椅推到出口时,我用备用手机连上网络,收到了婚礼策划师发来的十几封邮件。
裴沁棠拒绝宣布婚礼取消。
数百名宾客已经陆续到场,她仍站在礼堂里,说新郎只是路上耽搁了。
最后一封邮件里,策划师请求我亲自视频确认。
我接通视频时,婚礼正好到了原定的入场时间。
鲜花铺满长廊,乐队已经奏响婚礼进行曲,裴沁棠穿着我们一起选的婚纱,独自站在红毯尽头。
看见我,她紧绷的眉眼终于松开。
“什么走丢了,把地址发来,我去接你。”
她仍然笃定,只要自己肯来接,我就会像从前一样回去。
“我是确认取消婚礼的。”
礼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策划师为难地看向裴沁棠。
她夺过手机,压低声音。
“泊舟,今天来了很多长辈。”
“你有什么气,等婚礼结束再发。”
“第四次了。”
我看着她。
“前三次你为了宋铭珂取消婚礼时,怎么没想过来了多少长辈?”
她的嘴唇动了动。
宋铭珂忽然从镜头后探出头来。
他换了另一对手表,胸前却别着那枚本该属于我的新郎胸花。
“姐夫,沁棠都在这儿等你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哪有小狗真把主人丢在婚礼上的?”
裴沁棠猛地回头。
“宋铭珂,出去。”
他愣了愣。
“我是在帮你劝他。”
“我让你出去。”
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为了我把宋铭珂赶出一场聚会。
可我只是平静地对策划师重复:“拆掉吧。”
“所有损失按照合同处理,我该承担的部分,律师会负责。”
裴沁棠死死盯着我。
“沈泊舟,你敢取消,我就不会再准备第五次。”
以前听见这句话,我一定会立刻服软。
可现在,我只点了点头。
“那正好。”
第二天一早,宠物专车把小猫送到租住的房子里。
我安顿好它,便委托律师和整理公司去婚房清点物品。
裴沁棠起初不肯开门,直到律师告诉她,我会全程视频确认,她才让人进去。
镜头亮起时,她就坐在客厅里。
她已经换下婚纱,身上那件真丝衬衣皱得厉害,脚边堆着婚礼上没有送出去的喜糖。
工作人员拿起一件东西,我便决定带走还是留下。
裴沁棠送过的腕表、手表,留下。
四次婚礼的方案、请柬和我的礼服,全部留下。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那我们的合照呢?”
工作人员正站在婚纱照前,等我决定。
我说:“拆下来丢掉。”
裴沁棠骤然起身,挡在照片前。
“不许拆。”
宋铭珂恰好在这时推门进来。
他走到箱子旁,随手拿起母亲留下的梳子。
“姐夫连家都不要了,还要这些破东西干什么?”
他正要往自己头上比画,裴沁棠一把夺了过去。
“谁让你碰的?”
宋铭珂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我就看看。”
“滚出去。”
“沁棠,你为了一个逃婚的人凶我?”
裴沁棠没有回答,直接让保镖将他请走。
她将梳子放回箱中,动作小心得像怕碰坏什么。
工作人员又从玄关抽屉里找到那枚银制狗牌,下面还压着被揉皱的取消通知。
背面的字依旧清晰。
如有走失,请送回裴沁棠身边。
“沈先生,这件呢?”
我看了一眼,声音冷得可怕:“扔掉。”
随后挂断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