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新城市住下的第三天,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裴沁棠以我重伤未愈,疑似失联为由报了警。
  民警确认了我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又询问我是否受到胁迫。
  “没有,我是自愿离开的。”
  “需要我们向报警人转达你的地址吗?”
  “不需要。”
  民警没有多问,只告诉我,他们会向报警人反馈我目前安全。
  挂断电话后,护工陪我去骨科复诊。
  从墓园摔下来时,我的右腿骨裂,短时间内不能正常行走。
  我正在诊室外等候,护工忽然将一部手机递到我面前。
  “沈先生,这是你吗?”
  屏幕上是一张寻人启事。
  裴沁棠委托寻人机构发布了一千万酬金,只要有人能提供我的有效线索。
  原本的内容还算正常。
  可宋铭珂将寻人启事截下来,配上了那晚我拿着狗牌的偷拍照。
  他在朋友圈写:
  “裴家养了七年的小狗离家出走,主人重金召回。”
  “见到后千万别吓他,吹声口哨,他自己就会跟你走。”
  下面全是那晚参加酒局的朋友。
  有人问他我最喜欢吃什么狗粮。
  有人把我写过的小作文做成寻狗口诀。
  还有人笑着下注,赌我能坚持几天不回去。
  我关掉手机。
  “不是我。”
  护工看了我一眼,没有拆穿。
  可半个小时后,候诊区便多了几张陌生的脸。
  有人隔着玻璃拍我。
  有人故意发出“嘬嘬”的声音。
  还有个男人举着手机问:“你真值一千万?”
  我的手指死死攥住轮椅扶手。
  原来离开裴沁棠,我依旧摆脱不了那只刻在身上的狗牌。
  护工叫来保安,将人赶了出去。
  可偷拍视频已经发给了悬赏电话。
  那天复诊,我还预约了拍片。
  检查、等结果,再到医生重新调整支具,前后耗了四个多小时。
  我出来时,裴沁棠驻本地分公司的助理已经守在诊室门外。
  他没有强行带我走,只不停劝我等裴沁棠过来。
  我不愿再等,让护工推我从另一侧电梯离开。
  可电梯门打开时,裴沁棠已经站在里面。
  她显然刚从机场赶来,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登机牌。
  看见轮椅里的我,她眼底狠狠一震。
  “怎么还要坐轮椅?医生怎么说?”
  我按下关门键。
  她抬手挡住。
  “我给你联系了最好的骨科医生,跟我走。”
  “我不去。”
  “泊舟,别拿身体跟我赌气。”
  她伸手便要接过轮椅,护工立刻拦在中间。
  “女士,他说了不愿意,请您尊重他的意思。”
  裴沁棠的手停在半空。
  从前没有人敢这样阻止她碰我。
  就连我自己也没有。
  她压下情绪,蹲到我面前。
  “你不回去也可以。”
  “先把伤治好,我保证不逼你。”
  我将那张修改过的寻人启事举到她眼前。
  “这就是你找我的方式?”
  她盯着照片上的狗牌,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这不是我发的。”
  “可一千万是你出的。”
  “没有你的悬赏,宋铭珂拿什么把我挂出去供人取乐?”
  周围有人认出我们,又悄悄举起手机。
  裴沁棠侧身挡在我面前,叫助理请医院保安过来。
  就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宋铭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找到他了吗?”
  “我就说小狗跑不远吧。”
  “你带根牵引绳过去,省得他又…”
  裴沁棠直接挂断电话。
  下一秒,她拨给秘书。
  “撤掉悬赏。”
  “所有转发内容立刻删除,联系平台处理。”
  她说完,又看向我。
  “我会处理干净。”
  我深吸一口气。
  “裴沁棠,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从不是你的所有物。”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无措。
  我不再看她,让护工推我离开。
  这一次,她没有伸手拦。
  当天晚上,所有公开的悬赏信息都被撤了下来。
  宋铭珂的朋友圈也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