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回到墓园。
墓园里很安静。
所有狗牌和贴纸已经清理干净,被踩坏的花台也重新修好了。
裴家送来的昂贵祭品全部撤走,只剩下我曾经种在墓边的两株白色绣球。
替我说话的男人也来了。
他的妻子挺着孕肚,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百合。
“那天闹成那样,我们一直没能好好给阿姨赔个礼。”
她要弯腰,我赶紧请旁边的人扶住她。
“该道歉的人不是你们。”
男人的送货车总算保住了,欠下的货款也结清了。
裴沁棠公开澄清了事情经过,承认索赔和停单都是她纵容宋铭珂做出的事。
司机收下了停工损失和医药费的赔偿,拒绝了裴家额外提出送房的补偿。
迁葬人员开始清理墓穴。
石板移开时,我撑着轮椅扶手坐直身体,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母亲照片,紧紧抱在怀里。
七年前母亲去世,我什么都不懂。
是裴沁棠替我挑了墓地,陪我办完所有手续。
那时她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每年都会陪我来看母亲。
如今我要将母亲带走,她连站在墓碑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迁葬车停在墓园门口。
迁葬人员抱着骨灰盒往外走,我坐在轮椅上,将母亲的照片护在怀里。
快到门口时,我终于看见裴沁棠。
她站在马路对面,没有带保镖,也没有进入墓园。
这些天,她瘦了很多。
原本合身的大衣松了一圈,手里还拿着那束始终没敢送进来的白菊。
看见我出来,她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我请护工停下。
她也立即停下,与我隔着几米的距离。
“铭珂已经搬走了。”
“墓园的事,警方还在处理,铭珂推你下台阶的证据,我也交了。”
“我那天只听他的解释,没有查监控。是我的错。”
“参与拍摄的人已经道歉了,我还在联系平台处理剩下的视频。”
她一件件告诉我,我安静地听完。
她攥紧花束,嗓音发哑。
“婚房我没有动。”
“搬回来好不好?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裴沁棠,晚了。”
我打断她。
她望着我怀里的照片,很久才说:“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把你留下。”
我平静告诉她:“接受我不爱你了,这就是你现在唯一能为我做的事。”
她眼底最后一点光熄了下去。
迁葬人员停在车旁,腾出手来开车门。
裴沁棠几乎本能地朝我怀里的照片伸出手。
“我来。”
我侧身避开。
“这是我母亲,你没有资格再碰她。”
她的手僵在半空,缓慢地垂了下去。
我抱紧母亲的照片,请护工推我往前走。
身后许久没有声音。
直到护工拉开车门,她才低低叫了我一声。
“泊舟。”
我没有回头。
她也没有再叫第二次。
就在这时,墓园保安吹了声口哨。
一只趴在岗亭旁晒太阳的小狗立刻竖起耳朵,欢快地朝他跑去。
那声音与酒局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裴沁棠下意识看向我。
可我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回一下头。
车门缓缓关上,将她彻底隔在外面。
母亲重新安葬在临海的新墓园后,我在附近住了下来。
小猫的身体也渐渐恢复,开始每天趴在窗边晒太阳。
后来律师告诉我,宋铭珂承担了应有的责任。
裴沁棠没有再联系过我。
她终于遵守了我最后的要求。
第二年母亲忌日,墓园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让外面等着的那个女人进来。
她从早上等到天黑,没进门,也没留下东西。
我没有见她。
她后来还会不会等,和我已经没有关系。
曾经一声口哨就会回头的人,终于走出了那扇门。
而被留在原地的人,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