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问:
“什么?”
“我还敢不敢相信你。”
我把文件推回去。
“这一项怎么算?”
裴寂川没有回答。
“你可以把未来五年的康复费算到个位数。”
“可下一次我说疼,你会不会相信?”
“下一次医生说危险,你会不会先怀疑别人想赚你的钱?”
他的手停在文件夹上。
过了很久,才慢慢收回去。
我把律师整理的流水放到桌上。
“乔清清每月三万。”
“进口针、司机、十八万八的月子中心。”
“这些你从来没算过值不值。”
“因为那是你欠江景舟的。”
“而我多挂两百块专家号,你都觉得不划算。”
我看着他。
“你的账一直很清楚。”
“欠别人的,叫刚性支出。”
“花在我身上的,叫可压缩成本。”
“裴寂川。”
“你不是不会花钱。”
“你只是不舍得花在我身上。”
他拿起那份流水离开。
这一次,没有再解释。
儿子病情稳定后的第九天,乔清清来了。
她穿着月子中心的孕妇外套,手里拎着一篮进口车厘子。
“寂川说你怀孕时很爱吃。”
我看了一眼。
“他知道。”
她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我跟寂川真的没有什么。”
“我知道。”
她怔了一下。
“景舟救过他,所以他一直觉得应该照顾我和孩子。”
“这件事,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照顾你,和拿我去牺牲,不是一回事。”
乔清清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
“他以前总说,你是自己人。”
“说你比我坚强,身体也好。”
“我要是难受,没人哄。你就算生气,过两天也会自己想通。”
她捏着衣角。
“听得多了,我也真的觉得……你那边晚一点没关系。”
我看着她。
原来裴寂川一次次把我的退让解释成“不在乎”。
到最后,连别人都觉得温知遥可以等。
“那天他要来找你,你没有拦?”
乔清清摇头。
“没有。”
“我甚至有点庆幸。”
“景舟走了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优先选过。”
这句话至少是真的。
我没有接受她的道歉,也没有再追问。
只把车厘子推了回去。
“拿走吧。”
乔清清站起身。
走到门口,她轻声说:
“对不起。”
门关上。
我没有回应。
江景舟救过裴寂川。
裴寂川可以还恩,可以照顾遗属。
但这笔账,从来不该由我和孩子替他付。
半个月后,我出院。
律师再次把离婚协议送到裴寂川面前。
这一次,他签了。
我们一起去了民政局,提交离婚登记申请。
工作人员递来回执。
“三十天冷静期,从今天开始计算。”
裴寂川看着那张纸。
走出大厅时,他只问了一件事。
“孩子我还能去看吗?”
“按医生和探视安排来。”
他点头。
我转身离开。
三十天后,儿子的满月神经发育评估没有给我们侥幸。
早期影像已经显示缺氧损伤。
现在肌张力和运动反应也需要重点关注。
康复必须尽早开始。
至于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只能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