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宋廷玉被押进宫时,天已经黑了。
龙袍、织坊账册、七封假军令、宋家桑皮纸,还有兵部官员身上的名单,全摆在御案前。
陛下连夜审案。
三日后,圣旨送到裴府。
宋廷玉伪造军令,谋夺兵权,构陷忠良,判斩。
涉案兵部官员十二人,全部革职下狱。
七位哥哥的军功重新核定。
朝廷追封忠烈,将他们的名字刻入英烈碑。
宣旨太监念到最后,声音拔高。
“裴氏明珠,识破伪证,协助查案,护忠烈清名有功。”
“特封明珠县主,赐金千两,良田百顷。”
我跪在蒲团上,小声问二嫂:
“金子能现在抬进来吗?”
二嫂掐了我一下。
“先谢恩。”
我只好规规矩矩磕头。
“臣女谢陛下。”
宣旨太监笑道:
“陛下还说,县主可再提一个赏赐。”
七嫂在后面冲我使眼色。
二嫂低声提醒:
“给北境要粮。”
我抬起头。
“臣女想请陛下补发雁回谷三千四百名阵亡将士的抚恤。”
院里安静了。
大嫂看向我。
我又补了一句:
“还有,娇娇金以后不许做明黄。”
“丑。”
宣旨太监没忍住,笑出了声。
陛下准了。
抚恤银发到北境那日,七位副将带着军属来裴府磕头。
大嫂没让他们跪。
她在祠堂摆了七坛酒。
“案子翻了。”
“你们不是反贼。”
“都听见了吗?”
画像上的七位哥哥还像从前一样笑着。
大哥最稳。
二哥最爱臭美。
七哥年纪最小,每次偷吃我的糖,被抓住还要倒打一耙。
我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酒。
轮到七哥时,我多倒了半杯。
“便宜你了。”
酒从供桌边缘流下来。
我赶紧提起裙摆。
“新裙子,别弄脏。”
七嫂红着眼笑骂:
“你就不能正经一会儿?”
“不能。”
我把酒坛塞给她。
“重。”
七嫂接过去。
“娇气。”
“嗯。”
我答得理直气壮。
案子结束后,嫂嫂们没再让我整日待在后院。
二嫂将织坊账册搬到我面前,让我管军衣用料。
我翻了两页,头都大了。
“不管。”
大嫂坐在旁边擦剑。
“不管就停你的月银。”
我震惊地看着她。
“你变了。”
“被你气的。”
“哥哥活着时,舍不得我受委屈。”
大嫂动作一顿。
我以为她又要心软。
她却把账册往我面前一推。
“他们不在,我说了算。”
二嫂笑着补刀:
“算错一笔,少做一条裙子。”
我立刻坐直。
“谁说我不管?”
“春桃,拿算盘!”
一个月后,北境第一批新军衣送出。
衣领加了软衬,护腕改成了不磨皮的细麻,腰带的扣子也重新做过。
七嫂看完样衣,啧了一声。
“打仗的人,哪有你这么多毛病?”
我摸了摸衣领。
“少磨破一块皮,就少烂一道伤口。”
七嫂不说话了。
她抬手揉乱我的头发。
“行吧。”
“我们幺幺也能干点正事。”
我拍开她的手。
“别碰,发髻要散了。”
院子里笑成一片。
七个哥哥战死后,嫂嫂们撑起了将军府。
而我这个只会享受的富贵娇气包,终于也有了点用。
我还是怕疼。
还是挑衣裳。
米夹生了,照样一口不吃。
可从今往后,谁再敢欺负裴家,我就让他明白一件事。
娇气包的眼睛,也不是白长的。
裴家从来不缺撑天的人。
以前是七个哥哥。
后来是七个嫂嫂。
现在,又多了一个怕冷、怕疼,还特别难伺候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