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沈家庄，初见礼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柏油路上，窗外的景致渐渐从田垄变成了高楼。桑宁隔着车窗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飞驰的汽车排成长龙，玻璃幕墙的大楼直插云霄，路边的“喇叭”里传出清晰的歌声，比桑府最好的乐师还要洪亮。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些记在心里，手指却在膝头轻轻打着节拍，那是桑府主母教她的静心诀。越是陌生的环境，越要沉得住气。
不知过了多久，轿车拐进一条绿荫掩映的小路，最终停在一扇雕花铁门前。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依山而建的巨大庄园，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修剪整齐的草坪像一块巨大的绿绒毯。
这气派，竟不输桑府的一半。桑宁微微眯眼，看来这沈家，确实是“豪门”。
律师引着她往里走，穿过种满奇花异草的花园，来到一栋欧式风格的别墅前。门口站着三个人，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
桑宁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扫而过。
男人穿着合体的西装，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想必就是沈父沈宏远。他看向她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女人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保养得宜，只是嘴角紧抿，眼神冷淡，正是沈母苏婉。她从头到脚打量着桑宁，像在看一件物品，目光在她的蓝布包袱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
而那个少女，穿着名牌连衣裙，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却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盯着她，仿佛她是什么闯入者。这应该就是占了原主身份十六年的假千金，沈语然。
桑宁的心沉了沉。看来，这沈家的日子，不会比桑府的后宅简单。
“宏远，婉，这就是桑宁。”律师在一旁介绍，刻意加重了“桑宁”二字，似乎在提醒她已不再是“林丫”。
沈宏远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回来就好，一路累了吧？”
桑宁敛衽，行的仍是标准的古礼，声音平静无波：“父亲，母亲。”
这声称呼让沈宏远愣了一下，苏婉的脸色更淡了，沈语然则嗤笑一声，低声对苏婉说：“妈，她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这动作跟唱戏似的。”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桑宁当作没听见，目光直视着苏婉，再次颔首：“母亲。”
苏婉这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语气疏离：“张妈，带她去客房。”说完，便转身往屋里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沈语然挑衅地看了桑宁一眼，快步跟上苏婉，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妈，我给你买的新茶到了，咱们去尝尝？”
沈宏远看着桑宁，叹了口气：“你刚回来，先歇歇，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他似乎有话想说，最终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走了进去。
偌大的门口，只剩下桑宁和一个穿着佣人服饰的中年妇女。
“桑小姐，这边请。”张妈引着她往别墅后侧走，态度还算恭敬，“您的房间在二楼，沈先生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的。”
客房很大，装修华丽，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柔软的大床比桑府的拔步床还要舒适。可桑宁站在房间中央，却觉得浑身不自在。这里的一切都太精致，太冰冷，像个华美的囚笼。
张妈放下她的蓝布包袱，又说了些洗漱用品的摆放位置，便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桑宁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沈语然正缠着苏婉说笑，母女俩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亲密。
一股不属于她的酸涩感涌上心头，那是原主残留的情绪。
桑宁闭上眼，用力掐了掐掌心。疼痛让她清醒——她不是那个渴望母爱的林丫，她是桑宁，是在桑府后宅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嫡长女。
这点冷遇，算得了什么？
她打开那个蓝布包袱，将里面的粗布衣裳一件件叠好，放进衣帽间最角落的柜子里。与那些挂得整整齐齐的名牌服饰相比，她的衣服像一群闯入天鹅湖的灰鸭。
但桑宁并不在意。
身份或许能决定起点，却不能定义终点。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清秀，苍白，眼神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这就是她以后的模样了。
“沈桑宁。”她对着镜子里的人轻声念道，“从今天起，你要在这沈家，活出个人样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桑宁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房门。
她得去看看，这沈家庄园的“规矩”，究竟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