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餐桌上的暗涌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传来碗筷轻碰的声响。
长长的西式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质餐具，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沈宏远坐在主位，苏婉挨着他，沈语然则坐在苏婉另一侧，正低头用银叉拨弄着盘子里的牛排。
听到脚步声，三人都抬眼看过来。
桑宁走到餐桌旁，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餐具——小巧的叉子，锋利的刀子，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勺子。原主的记忆里只有粗瓷碗和木筷，她不动声色地回忆着电视里见过的用餐场景，在靠外的位置坐下。
“张妈，给桑宁添副餐具。”沈宏远开口道。
张妈很快拿来一套新的刀叉，摆在桑宁面前。桑宁学着沈语然的样子，将餐巾轻轻铺在腿上，动作虽生涩，却透着一股沉静的气度。
沈语然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故意用银叉切割牛排，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语然，吃饭慢点。”苏婉嗔怪了一句，语气里却满是纵容，随即又转向桑宁，语气平淡，“在乡下吃惯了粗粮吧？尝尝这个，七分熟的菲力，你应该没吃过。”
这话里的轻视像针一样扎人。桑宁抬眸，对上苏婉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多谢母亲关心。食物无高低，能饱腹即可。只是这些餐具，我不大习惯，不知可否用筷子？”
在桑府，即便是家宴，餐具的使用也有讲究，但绝没有这般刻意彰显身份的意味。
苏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提出要求，脸色沉了沉：“入乡随俗，既然回了沈家，就得学着适应。”
“母亲说得是。”桑宁没再坚持，拿起银叉，学着沈语然的样子尝试切割牛排。或许是力道没掌握好，叉子一下打滑，差点掉在地上。
“噗嗤——”沈语然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刀叉都不会用，真是乡下来的。”
苏婉皱了皱眉，却没呵斥沈语然，只是对张妈说：“把她那份换成全熟的，再拿双筷子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像是在应付什么麻烦。
桑宁没有道谢，也没有难堪。她知道，此刻任何情绪的流露都是落了下乘。在桑府时，庶妹的明嘲暗讽比这难听百倍，她早就练就了心如止水的本事。
很快，换成全熟的牛排和一双精致的象牙筷摆在了桑宁面前。她拿起筷子，动作娴熟地将牛排切成小块，慢条斯理地吃着，姿态优雅，竟比用刀叉的沈语然更显从容。
这一下，不仅沈语然愣住了，连沈宏远和苏婉也有些意外。
桑宁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却依旧镇定自若。在桑府，主母不仅教她管家理事，更教她“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仪态。
一顿饭吃得沉默又压抑。沈语然时不时投来挑衅的目光，苏婉全程面无表情，沈宏远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都被苏婉用眼神制止了。
饭后，沈语然故意炫耀似的对苏婉说：“妈，下午李阿姨她们约了去做SPA，带我一起去吧？顺便给我买上次看中的那个限量款包包。”
“好啊，正好让你散散心。”苏婉立刻换上温柔的语气，仿佛刚才那个冷漠的人不是她。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完全把桑宁当成了空气。
桑宁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对沈宏远和苏婉道：“父亲，母亲，我吃好了。若无其他事，我先回房了。”
沈宏远点点头：“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让张妈带你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
桑宁起身，没有再看沈语然和苏婉，径直走出餐厅。
回到客房，她才轻轻吁了口气。这沈家的餐桌，竟比桑府的鸿门宴还要让人觉得累。苏婉的疏离，沈语然的敌意，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裹着她。
但她没有丝毫退缩。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随风摇曳的花。在桑府，她能在嫡庶争斗中站稳脚跟，如今到了这沈家，她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适应？她会适应的。但不是卑躬屈膝地迎合，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电话上——那个能和远方通话的物件。她记得林母说过，林家的电话号码写在她那件蓝布褂子的内袋里。
或许，她该给林家打个电话报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