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试探与防备
桑宁在沈家待了半月,渐渐摸清了府里的作息。
每日清晨,沈宏远会去公司,苏婉要么约了牌局,要么去美容院,沈语然则多半待在房间里,或是和朋友出去逛街。偌大的别墅,白日里总是静悄悄的,只有佣人走动的轻响。
这天上午,桑宁正在房间里翻看从林家村带来的几本旧书——大多是识字课本,还有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民间刺绣图谱》。忽然听到敲门声,张妈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盅炖品和一碟精致的糕点。
“桑小姐,这是夫人让厨房给您炖的燕窝,说是补身子。”张妈把托盘放在桌上,语气比刚来那会儿热络了些。
桑宁放下书,看向那盅燕窝。晶莹剔透的胶质在白瓷碗里泛着光,香气清淡。在桑府,她也常喝这个,知道是滋补的好物。
“替我谢过母亲。”她道。
张妈笑了笑:“夫人也是关心您。说起来,您刚来那会儿,夫人夜里总睡不着,常让我来看看您房间的灯熄了没。”
桑宁握着书页的手指微顿。苏婉的关心?她实在难以将这两个字与那位眼神疏离的夫人联系起来。
张妈又说了几句闲话,话里话外都在说苏婉对沈语然如何疼爱,又隐晦地提了几句“一家人要和睦”,才转身离开。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桑宁看着那盅燕窝,没动。
在桑府,庶母也常“关心”她,送来的汤水点心,她总要让丫鬟先试吃。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这关系微妙的深宅里,一丝一毫的大意都可能招来祸患。
她把燕窝推到一边,重新拿起那本刺绣图谱。指尖拂过上面用红笔标注的针法,那是林母教原主刺绣时留下的痕迹。
正看得入神,门又被推开了。沈语然端着一杯果汁走进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
“姐姐,在忙呢?”她把果汁放在桌上,“妈让我给你送杯鲜榨的橙汁,刚榨好的,很新鲜。”
桑宁抬眸,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心中了然。这半月来,沈语然明里暗里挑衅了几次,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想来是换了招数。
“多谢。”桑宁的语气淡淡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空杯子上——杯沿似乎沾着点白色粉末。
沈语然没察觉她的目光,自顾自地走到书架前,装作翻看的样子:“姐姐在看刺绣啊?这东西现在谁还学啊,又土又费时。”
“各有所好罢了。”桑宁翻过一页书,“就像妹妹喜欢那些名牌包,我却觉得不如一块好料子实在。”
沈语然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道:“姐姐说的是。对了,下午我约了同学去逛街,姐姐要不要一起?顺便给你买几身像样的衣服,总穿这些旧衣服,别人该说我们沈家亏待你了。”
这话听着是好意,实则是想把她拉出去,再在朋友面前嘲讽一番。桑宁哪里会看不出来。
“不了,我下午想在家看书。”她拒绝得干脆。
沈语然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也不纠缠,只是指了指桌上的燕窝和橙汁:“那姐姐把这些吃了吧,别辜负了妈和我的心意。”说完,便转身走了,临走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两样东西一眼。
门关上的瞬间,桑宁脸上的平静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盅燕窝和那杯橙汁,眼神锐利。沈语然这点手段,比起桑府庶妹的阴狠,实在是小儿科。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端起燕窝,走到窗边,顺着窗缝倒了出去——窗外是一片茂密的花丛,倒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至于那杯橙汁,她直接倒进了洗手间的下水道。
做完这一切,她将空碗空杯放回托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傍晚吃饭时,苏婉状似随意地问:“上午让张妈给你送的燕窝吃了吗?看你这几天脸色还是不太好。”
“多谢母亲关心,吃了,很滋补。”桑宁垂眸吃饭,语气自然。
苏婉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沈语然则在一旁接口:“我下午给姐姐送的橙汁呢?姐姐觉得好喝吗?那可是我特意让佣人榨的。”
“味道很好,多谢妹妹。”桑宁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妹妹有心了。”
沈语然被她这一笑看得心里发虚,总觉得她知道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讪讪地低下头。
桑宁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冷笑。
试探与防备,本就是宅院里的家常便饭。她在桑府经历了十几年的历练,这点阵仗,还奈何不了她。
只是,她没想到沈语然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看来,往后的日子,她要更加谨慎才行。
晚饭后,桑宁去花园散步,无意间看到张妈在偷偷收拾她下午倒掉的燕窝残渣,眉头紧锁。
桑宁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沈家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而她,必须在这水深之处,稳稳地站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