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厨房的烟火气
桑宁在沈家待了半月,渐渐摸清了庄园的布局。主别墅的厨房在一楼西侧,宽敞明亮,不锈钢厨具擦得锃亮,嵌入式烤箱和巨大的冷藏柜让她咋舌——这等排场,比桑府的大厨房还要精致几分,却少了几分人气。
每日三餐由张妈带着两个佣人打理,菜式中西结合,摆盘讲究,味道却总差了点什么。桑宁说不上来,直到某天清晨被一阵香气勾醒。
是葱花混着鸡蛋的香味,带着点焦糊的烟火气,像极了林家村灶台上的味道。
她循着香味走到厨房,见张妈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平底锅里,金黄的蛋液正滋滋作响,边缘微微卷起,撒在上面的葱花绿得发亮。
“张妈,这是……”桑宁站在门口,有些意外。沈家的早餐向来是牛奶面包,或是精致的粤式早茶,极少做这种“家常”的煎蛋。
张妈回头,脸上堆起笑:“桑小姐醒啦?看你前几日总吃不下多少,想着煎个鸡蛋给你换换口味,乡下是不是常吃这个?”
桑宁心中一暖。这半月来,苏婉对她始终淡淡的,沈语然时常使些小绊子,唯有张妈待她平和,偶尔会多给她盛一碗汤,或是在她被沈语然刁难时,找借口把她支开。
“是,林母常做这个,配玉米糊糊吃。”她走近几步,看着张妈将煎蛋盛到白瓷盘里,动作熟练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那我再给你热杯牛奶?”张妈问。
“不用了,”桑宁看着旁边的橱柜,“请问有面粉吗?我想做点别的。”
张妈愣了愣,还是点头:“有,在最上面的柜子里。”
桑宁搬了张小板凳,取下那袋雪白的面粉。她舀了半碗面粉,加温水揉成光滑的面团,又从冰箱里找出几颗青菜和一小块火腿,切成细碎的末。
“桑小姐还会做面食?”张妈惊讶地看着她。在她看来,乡下姑娘或许会做饭,但这般熟练的揉面手法,倒像是练过多年的。
“以前看林母做过,学了点。”桑宁笑了笑,将面团擀成薄薄的面皮,包入馅料,捏出小巧的褶子。她做的不是寻常的包子饺子,而是桑府常吃的“翡翠烧卖”,顶端捏成花瓣状,露出里面翠绿的菜馅。
张妈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模样真俊,跟点心铺买的似的!”
桑宁没说话,专注地包着烧卖。指尖的触感让她想起在桑府的日子,那时她跟着主母学管家,也跟着后厨的大师傅学过点心——主母说,当家主母不仅要懂账本,也得懂吃食,知道下人的口味,才能拢住人心。
蒸烧卖的功夫,她又用剩下的面团擀了面条,配上张妈煎的鸡蛋和青菜,煮了一碗阳春面。
等沈家人下楼时,餐桌上除了惯常的面包牛奶,还多了一笼热气腾腾的翡翠烧卖,和一碗飘着葱花的阳春面。
“这是……”沈宏远挑眉,看向张妈。
张妈赶紧解释:“是桑小姐做的,说给大家换换口味。”
苏婉的脸色微沉,似乎觉得桑宁在厨房“越俎代庖”,有失身份。沈语然则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乡下来的就是改不了做厨娘的命。”
桑宁当作没听见,将那碗阳春面端到沈宏远面前:“父亲,尝尝?早上吃点热汤面,暖胃。”
沈宏远看了她一眼,接过筷子。面条入口爽滑,汤底清淡却鲜美,煎蛋带着焦香,竟比家里大厨做的鲍汁捞面更合胃口。他接连吃了几口,看向桑宁的眼神柔和了些:“手艺不错。”
“爹,我也要!”沈语然见沈宏远吃得香,立刻嚷嚷起来。
桑宁没理她,又盛了一笼烧卖给张妈:“张妈,你也尝尝。”
张妈受宠若惊地接过去,尝了一个,连连点头:“好吃!这皮又薄又软,馅也鲜得很!”
苏婉看着那翠绿的烧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动筷子,只端起了牛奶杯。
桑宁也不在意,自己盛了小半碗面,慢慢吃着。她知道,改变苏婉的看法急不得,就像在桑府,她花了三年才让那些轻视她的老仆真正服帖——靠的从不是争,而是润物无声的妥帖。
饭后,张妈收拾碗筷时,悄悄对桑宁说:“桑小姐,以后想吃啥,跟我说,我给你打下手。”
桑宁笑了笑:“多谢张妈。”
看着张妈轻快的背影,她低头摸了摸温热的碗沿。
这偌大的沈家庄园,或许冰冷,但厨房的烟火气,总能焐热些什么。而她要做的,就是守住这点温度,慢慢扎根。